是刚才叶天擦肩而过时,悄然放入她手中的。
玉片背面,刻着两个细如毫发的小字:
**阿沅**
风今雪指尖抚过那两个字,指腹传来细微刺痛,仿佛被星火燎了一下。
阿沅。
母亲的名字。
她从未听过。
却在此刻,泪如雨下。
院外忽起狂风,卷起满地落叶,打在青砖上噼啪作响。旺财猛地抬头,龇牙低吼;雪须弓起脊背,绒毛根根倒竖;妞妞抱着葫芦呆立原地,仰头望天,喃喃道:“哥哥……要下雨了。”
话音未落,一道惨白闪电撕裂天幕,紧接着是滚雷炸响,震得窗棂嗡嗡颤抖。
风今雪抹去泪水,攥紧玉片,指甲深陷掌心。
她终于明白,为何老祖说“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因为这件事,从她出生起,就已注定。
她是阿沅留给风家的棋,是叶天等了三十年的信物,是陨石坑里那些残魂日夜嘶吼着要吞噬的……最后一点血脉。
“翠儿。”风今雪声音陡然冷冽,再无半分犹疑,“传令下去——即刻封锁风家十里,任何人不得出入。调‘雷鹰卫’三百人,持青铜雷符,于祖祠外围结‘九霄伏魔阵’。再派人去请……十大家族族长,就说风家有要事相商,子时之前,务必到齐。”
翠儿怔住:“小姐,这……这不合规矩啊!”
“规矩?”风今雪望向内堂方向,唇角扬起一抹近乎悲怆的笑,“从今天起,风家的规矩,由我来定。”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钉:“告诉老祖——阿沅的女儿,来接您回家了。”
话音落,第二道惊雷劈落,正中远处风家祖祠飞檐。
刹那间,金漆剥落,露出底下暗沉如血的古老木纹,纹路蜿蜒,竟隐隐构成一张女子侧脸轮廓,在电光中一闪而逝。
风今雪转身,大步流星穿过长廊,裙裾翻飞如战旗。
她没再回头。
可就在她跨出朱红大门的刹那,身后宅院内,叶天的声音轻轻飘来,像一片羽毛落进耳中:
“风今雪。”
她脚步一顿。
“活着回来。”
风今雪没应,只将手中青玉片死死按在心口。
那里,有团火,正烧得炽烈。
三日后子时。
断龙坡。
月黑风高,无星无月。
老冯头带着七名精悍猎户,背负特制寒铁行囊,静立坡顶。每人左腕缠着一道褪色红绳,绳结处缀着米粒大的紫晶——那是风家秘制的“避煞珠”,专克阴魂戾气。
远处,程浩负手而立,黑衣猎猎,腰间长刀未出鞘,却已让夜风为之凝滞。
忽然,坡下传来沙沙声。
不是脚步,是某种庞大物体拖过碎石的声响。
众人齐齐握紧兵器。
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不是叶天。
是妞妞。
她赤着双脚,踩在嶙峋乱石上,每一步落下,脚下碎石竟自动退开半尺。她怀里抱着那只青皮葫芦,葫芦嘴微微张开,一缕灰雾袅袅溢出,在空中凝成一行小字:
**哥哥说,先送你们一件礼。**
老冯头刚想开口,妞妞已抬起小手,指向众人手腕红绳:“解下来。”
七名猎户下意识照做。
妞妞踮脚,将葫芦嘴对准第一根红绳——
噗。
一声轻响,红绳寸寸断裂,紫晶化为齑粉,而断口处,一滴殷红血珠缓缓渗出,悬浮半空,竟如琥珀般澄澈。
妞妞吹了口气。
血珠倏然炸开,化作七点微光,分别没入七人眉心。
刹那间,七人同时闷哼,双目暴睁——
他们看见了。
看见自己左手腕内,一条原本枯槁的经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青灰光泽,如春水初生,如新芽破土。
老冯头浑身颤抖,颤声问:“这……这是?”
“哥哥说,叫‘星髓引’。”妞妞认真道,“你们的血,能认得路。”
话音未落,坡下黑暗里,终于响起清晰的脚步声。
一步。
两步。
第三步时,月光诡异地穿透浓云,洒落一束清辉,恰好笼罩那人周身。
叶天缓步而上。
他没穿惯常的玄色长衫,而是套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结实小臂上纵横交错的旧疤。最惊心的是他左眼——眼白泛着淡淡青灰,瞳孔深处,一点幽光如将熄星火,明明灭灭。
老冯头呼吸停滞。
那不是伤。
是星髓反噬的征兆。
可叶天脸上没有痛苦,只有近乎温柔的平静。
他走到坡顶,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老冯头脸上:“带路。”
老冯头喉头滚动,重重磕下头去:“老冯,领路!”
就在此时,远处风城方向,三道冲天雷光骤然亮起,撕裂夜幕。
——风家祖祠,破关开始了。
叶天仰头,望着那三道雷光,轻声道:
“阿沅,我来了。”
风声呜咽,卷起漫天沙尘,遮蔽月光。
十万大山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悠长狼嗥,声震群峰,竟似悲鸣。
断龙坡上,八道身影迎着黑暗,一步步走向山脉深处。
而在他们身后,风城最高处的摘星楼上,风今雪独立栏杆,白衣翻飞。她手中青玉片已彻底化为灰白,唯余掌心一道浅浅印记,形如新月。
她望着叶天消失的方向,低声呢喃:
“这一次,换我来守你。”
夜色如墨,吞没了所有痕迹。
唯有那枚灰白玉片残留的余温,固执地烙在她心口,烫得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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