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自然也明白老冯头说的情况,于是说道:“无妨,你只要按照你规划好的方向前行,其余不需要管。”
叶天语气淡然,可却充满着自信。
老冯头发现一路上走来,叶天此人话不多,但做事情却干脆利落。
“是!叶公子。”老冯头面对众人,“来两个人跟我在前面开路。”
很快有两人拿着刀走在最前面开路。
这十万大山当中乱木丛生,往前的路的确不好走。
没人开路的话,行动都得迟缓。
叶天走在中间的位置,后面有人断后。
这样一支队伍......
风今雪站在原地,指尖微凉,心跳却比方才快了三分。
她没料到叶天会当着她的面,说出那句“我可以帮你突破到大尊者境界”。
不是许诺,不是试探,而是陈述——平静、笃定,仿佛在说“今日有雨”那般寻常。
老冯头当场僵住,喉结滚动,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声。他活了六十年,走遍十万大山七十二道险隘,见过武道宗师怒劈千丈断崖,也听过隐世老怪以音波震碎三座山峰,可从没人敢在他面前,用这般轻描淡写的语气,许他一道本该早已熄灭的登天梯。
他气血枯败已逾十年,经脉如干涸河床,丹田似覆霜古井,连最顶尖的续命灵药也只能吊住一口气,延缓衰亡。大尊者?那是武道第九境,需气血如江海奔涌、神魂似金乌升空、肉身堪比上古凶兽遗骨……而他,连踏进第八境“武道至尊”的门槛都再无可能。
可叶天说了。
不是“或许”,不是“尽力”,是“可以”。
风今雪垂眸,睫毛轻颤。她忽然想起昨日夜里,自家老祖闭关洞前那道无声裂开的石缝——不是被掌力震开,而是像被某种不可见的意志轻轻拂过,整块万钧玄铁岩竟如薄冰般无声绽裂,纹路平滑如刀切。老祖当日只留下一句:“他若真入陨石坑,怕不是去寻东西……是去还债。”
还债?
谁的债?十万大山深处,埋着什么?
风今雪抬眼,正撞上叶天投来的目光。那眼神不锐利,却沉得惊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幽光浮动,仿佛映着另一片星空。
她下意识屏息,竟忘了移开视线。
程浩适时咳了一声,“老冯头,你先回去吧,三日后子时,城西断龙坡见。”
老冯头如梦初醒,深深一揖,额头几乎触地,“叶公子,老冯这条命,从今日起就搁在这趟路上了。”说完转身疾步而出,背影佝偻却绷得笔直,仿佛卸下了六十年重担,又扛起了更沉的誓约。
院中一时寂静。
旺财蹲在廊下,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着青砖;雪须蜷在藤椅里,爪尖慢条斯理梳着绒毛;妞妞不知何时抱着一只青皮葫芦溜达过来,仰头问:“哥哥,那个老爷爷的头发,是不是被山风吹白的呀?”
叶天低头,伸手揉了揉妞妞发顶,“不是风,是火。”
“火?”妞妞睁圆眼睛。
“嗯,心里烧的火,烧太久,就把头发烧白了。”叶天声音很轻,却让风今雪心头猛地一缩。
她忽然明白了。
老冯头不怕死,怕的是此生再无一丝跃升之机。而叶天那一句,不是施舍,是点火——点一簇能焚尽枯脉、重铸筋骨的真火。
“你真打算三日后就进陨石坑?”风今雪终于开口,嗓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
叶天没答,只朝程浩抬了抬下巴。
程浩会意,从袖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褐色石子,表面布满蛛网状暗金纹路,轻轻放在石桌上。
“这是什么?”风今雪皱眉。
“陨星残核。”叶天指尖在石子边缘一划,一道极细血线渗出,瞬间被石子吸尽。那暗金纹路骤然亮起,如活物般游走一圈,随即隐没。“十万大山深处,每隔三百年,必有陨星坠落。其中最凶的一颗,砸出百里焦土,中心塌陷成坑,坑底温度常年超三千度,岩浆倒灌,毒瘴蚀骨,连飞鸟掠过都会化为灰烬——但坑底,有它。”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风今雪脸上:“你风家镇族功法《九霄引雷诀》,第七重‘雷殛玄窍’,需以陨星阴火淬炼脊柱二十四节,方能贯通任督二脉,引天雷入体。可你们翻遍古籍,只知阴火生于陨坑,却不知阴火之源,实为这枚残核所蕴的‘寂灭星髓’。”
风今雪瞳孔骤缩。
《九霄引雷诀》是风家不传之秘,第七重更是老祖闭关三十年未破的生死关!她只听老祖提过一句“缺一味引子”,却从未有人敢提“陨星阴火”四字——因历代闯入陨石坑者,无一生还,连尸骨都融成黑灰。
“你怎么知道?”她声音发紧。
“因为三十年前,有个女人带着半部《九霄引雷诀》来塞城找我。”叶天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桌边缘一道浅浅刀痕,“她说,若我能助她取回星髓,便将功法全卷相赠,并允我叶门永驻关外。”
风今雪呼吸一滞。
三十年前?那时叶天才多大?十五?十六?可他此刻的气度,分明已浸透岁月与血火。
“后来呢?”
“她没回来。”叶天抬眼,眸色沉静如古潭,“但星髓,我替她收着。”
风今雪浑身血液似乎凝了一瞬。
她终于懂了那些老怪物为何按兵不动——不是不想杀叶天,是不敢。
一个三十年前就能接下风家至高密约的人,一个知晓陨石坑真正秘密的人,一个连“寂灭星髓”都能封存至今的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悬在所有野心家头顶的铡刀。
“所以你这次去,是为了她?”风今雪声音极轻。
叶天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极淡的青灰色雾气缓缓盘旋而起,雾气中隐约可见微小的星辰虚影生灭不息。
“这不是阴火。”风今雪脱口而出。
“是星髓余韵。”叶天合拢手掌,雾气消散,“她当年留下的东西,足够让我在塞城站稳脚跟。现在,该还了。”
风今雪久久无言。
她忽然想起翠儿那句“他身边全是香香软软的漂亮姑娘”——原来不是贪恋美色,是这些女子,皆与那段过往有关?赵芙蓉眉间那道淡痕,像极了古籍记载的“星火灼痕”;妞妞颈后若隐若现的银鳞,在月光下会泛出陨铁般的冷光;就连雪须舔爪时偶尔露出的犬齿,尖端都萦绕着一缕不易察觉的灰芒……
她们不是被吸引来的。
是被“召唤”来的。
风今雪指尖掐进掌心,疼得清醒:“你可知陨石坑内,除星髓外,还有‘守坑者’?”
“嗯。”
“不是妖兽,不是阵法,是当年随她一同坠入坑中的风家先祖残魂。他们以怨气为食,以执念为刃,已化作十万大山最凶的煞灵。你若带星髓入坑,等于点燃引信——所有残魂,都会扑向你。”
叶天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让风今雪后颈汗毛竖起。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需要一个向导,一个敢进坑、识路径、知煞机的老猎人。也需要一个见证者——风家血脉的见证者。”
风今雪心头剧震:“你要我同去?”
“不。”叶天摇头,“我要你留在风城。”
“为什么?”
“因为三日后,风城会变天。”叶天目光转向院外,天边云层正急速翻涌,铅灰厚重,压得檐角铜铃嗡嗡低鸣,“你那位老祖,会在子时前三刻,强行破关。而他破关之处,正在你风家祖祠地底三百丈——那里,埋着当年她留下的最后一道禁制。”
风今雪如遭雷击,踉跄半步。
祖祠地底三百丈?她从小在祖祠长大,每日晨昏叩拜,竟不知脚下藏着如此惊天之秘!
“她当年……到底是谁?”风今雪声音嘶哑。
叶天沉默片刻,转身走向内堂,只留下一句:“是送你来这世上的人。”
话音落,他身影已没入门后阴影。
风今雪僵在原地,耳中轰鸣。
送她来这世上的人?
她生母早逝,族谱只记“风氏,无名”,连画像都未曾留存。老祖提及母亲,永远只有三个字:“莫再问。”
可叶天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还记得她母亲的名字,记得她母亲留下的禁制,记得她母亲三十年前赴死的决绝……
翠儿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声音发颤:“小姐……你、你脸色好白。”
风今雪没应声,只慢慢抬起手,摊开掌心——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青玉片,温润剔透,内里却有灰芒如星河流转。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