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令……”他吐出四字,舌尖似有铁锈味弥漫,“风家果然好手段。”
“令在我手上。”风今雪坦然道,“但需您亲自取。”
叶天终于抬眸,目光如实质般刺入她眼底:“条件。”
“两个。”风今雪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清晰如裂帛,“第一,若您得剑,需为风家镇守‘玄渊闸’三年。第二……”她顿了顿,视线掠过廊下赵芙蓉的身影,“赵姑娘突破大尊者时,心脉曾受‘九转玄枢’反噬,余毒未清。我风家有‘凝魄丹’,可解此厄。”
话音落,厅内温度似又降了几分。程浩额角沁出细汗,下意识看向叶天——却见他目光未离风今雪,只将那方素绢收入袖中,动作随意得如同收纳一片落叶。
“凝魄丹,”叶天终于开口,语调平淡无波,“风家老祖的私藏,怎会轻易给你?”
风今雪唇角微扬:“因为三个月前,老祖闭关冲击‘太虚境’失败,心火焚脉,正是赵姑娘那日送来的三株‘冰魄兰’,为他续了七日命。老祖说,这丹,算还人情。”
空气凝滞一瞬。远处旺财忽然仰头长吠,声如裂金。赵芙蓉闻声抬眸,目光穿越重重花影,静静落在风今雪脸上。那眼神没有敌意,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澄澈,仿佛早已看透这宅院内外所有暗涌的潮汐。
风今雪心头莫名一悸。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精心筹谋的棋局,或许从始至终,都未真正走出叶天与赵芙蓉的视线之外。
“饭好了!”程浩适时打破僵局,端着个乌木托盘快步进来,盘中三菜一汤,青翠欲滴的翡翠豆腐、油亮喷香的酱烧虎肉、素净爽口的凉拌山蕨,汤则是澄澈见底的雪耳莲子羹。最妙的是那酱烧虎肉,肉块肥瘦相间,表面覆着琥珀色酱汁,香气浓而不腻,竟隐隐透出几分熟悉气息。
风今雪鼻尖微动,愕然抬头:“这是……”
“赵姐姐做的。”妞妞抢着答,小脸骄傲,“她说虎肉性烈,得配三味药引压着,才能不燥不滞。”她掰着手指,“黄精、茯苓、还有……咦,最后那个名字好长,赵姐姐说叫‘归魂草’!”
归魂草!风今雪指尖猛地一颤。此草生于阴煞之地,百年难觅一株,风家药库仅存三钱,尽数锁在老祖密室!赵芙蓉如何得来?她下意识望向赵芙蓉,却见对方已缓步走入厅中,素手执壶,为每人斟了一杯清冽酒液。酒入杯中,竟泛起淡淡银辉,隐约有星芒流转。
“这是……星露酿?”风今雪失声。
赵芙蓉将酒壶放回案上,指尖沾了点酒液,在紫檀桌面画了个极小的符:“风小姐好眼力。此酒以十万大山‘荧光苔’蒸馏,佐以归魂草汁封坛百日,饮之可宁心静神,压制心魔躁动。”她抬眸,目光温润如春水,“叶天近日心绪不宁,我便多酿了些。”
叶天端起酒杯,未饮,只任那星辉在杯中缓缓旋转。他望着赵芙蓉,眼底坚冰似有松动,终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酒液滑入喉间,一股清冽之气直冲百会,那掌心七道裂痕竟微微收敛,暗红血光隐去三分。
风今雪怔怔看着这一幕。她忽然明白,自己所谓“可帮叶天”的筹码,在这对男女面前,不过是一枚被早早预判、且已备好解法的棋子。赵芙蓉在灶台前熬煮虎肉时,风家老祖密室中的归魂草早已注定易主;她在灯下绘制山图时,赵芙蓉的星露酿已在坛中酝酿星辉。
原来真正的高手过招,从不需要刀光剑影。
“风小姐。”叶天搁下空杯,声音已恢复惯常的沉静,“饭后,带我去见陈伯。”
风今雪颔首,起身时裙裾拂过青砖,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幽香。她转身之际,眼角余光瞥见赵芙蓉正俯身拾起地上那块碎梅子糕,指尖拂去尘土,轻轻放入口中。那糕点甜软微酸,恰如命运本身——你以为握住了甜,却不知酸涩早已在齿间悄然弥漫。
翠儿匆匆跟上,临出门前忍不住回头,只见叶天已起身走向廊下,赵芙蓉递给他一方素帕擦手。日光慷慨倾泻,将两人身影温柔叠在一起,仿佛亘古以来,便该如此。
风今雪脚步未停,只低声对翠儿道:“回去告诉老祖,就说……叶天答应了。另外,把密室第三格的‘凝魄丹’取出来,装进白玉匣,半个时辰后,送到赵姑娘房里。”
翠儿愕然:“小姐,那可是老祖救命的……”
“嘘。”风今雪抬手止住她,望向对面宅院檐角悬着的一串铜铃。此时无风,铃舌却兀自轻颤,发出极细微的嗡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自十万大山深处,缓缓苏醒。
而叶天站在廊下,指尖残留的星露酿清香尚未散尽。他望着风今雪消失在月洞门外的背影,忽然开口:“赵蓉。”
赵芙蓉正将最后一块梅子糕放进嘴里,闻言抬眸:“嗯?”
“归魂草,”叶天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你从‘幽冥渊’外围采的?”
赵芙蓉咀嚼的动作顿了顿,咽下糕点,才笑着点头:“嗯。那儿的归魂草,开得最好。”
叶天没再说话。他抬头望向远处云层翻涌的天际,那里,十万大山的轮廓正于薄雾中若隐若现,苍茫如巨兽脊背。他袖中那方素绢,朱砂点的位置,似乎比方才更红了一分。
旺财忽然叼来一根枯枝放在他脚边,雪须则用爪子拨弄着地上碎糕,将几粒芝麻小心拢成北斗七星的模样。
妞妞仰着小脸,好奇地问:“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大山里玩呀?”
叶天弯腰,揉了揉她的发顶,目光却越过她稚嫩的脸庞,投向那片苍茫云海深处。
“快了。”他答,声音轻得像一缕风,“等星星,都落进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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