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清与池玄昱、陈泛之、安蹈微等人难得齐聚,散漫地坐在玄桥青阶之上。上首的位置盘膝坐着一人。
“阴阳玄妙道,著在八索中。”
此人身着白衣,白发飘散,面容却极为年轻,眼中明月盈缺。
祂的目光扫过青阶上的数位弟子,宁静道:
“今五德不正,阴阳遁隐......故讲:【六阐】。
“阐除者,并相激,府牝为孟,为水火之正宫,当为阴阳之肱骨;
“阐化者,真牡作壁,渌合通会,成水火之变,借力阴阳以成闰。”
“阐玄者,离虚坎满,黜阴升阳,赐璘应在离火中虚,上下阴实;赐仪应在坎水满溢,中央阳满......”
“亦可藏阴降阳,坎离相逆......”
仙人讲道,洞天之中日月齐辉。蒋清早已知晓其中分量,却不敢与外人详说。
自己习以为常的修行之所,在外界看来不过是寻常青玄隐居真君的洞天......实则是早已被长塘仙君封锁的【洞华天】。
青玄道轨昭显于人前的无非是【洞华】与【恭华】而已。
‘既然如此...大人怎会放纵洞天之外的真君们.......
蒋清素爱听仙人讲道,今日听罢玄奇至极的六阐,竟然难得分神。
上首的仙人环视一圈,隔空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道:
“道阳前后出世三十载,应有所得。”
蒋清目光清明,不曾有半点惧色,拜道:
“弟子有闻,明阳天光,一日三变,冲阳帝星终落于东山;泱泱晋土,仙魔并启,希栩玄华竟然折于牡煞;紫榭潜藏,宛陵迫离,少阳少阴同日而隐。”
说罢,他抬起头来,正色道:
“紫金大兴,妖邪纵横;帝业崩毁,释夷霍乱;沃土不存,唯余膻腥满地......道德倾覆,弟子深居泽中,竟亦闻人之相食。”
“祖师常道,以德为本。兜玄既隐……………弟子以为,我等当出世,挽制天下道德。”
“出世即为魔,不得妄谈。”
仙人轻声道:
“我便罚你入世,不得轻言出于我道。’
“百年之后,再归来罢。”
众人默然,纷纷侧过头去。
“大人!”
唯独一人豁然起身。这人黑衣规整,长发高束,灰绿色的眼睛灼灼地盯着高处。
男子拱手道:
“天下失其德,与其藏身洞天日日念经,不若躬身做事。若如此便要做罚......”
“池玄昱亦请之!”
上首的仙人低眉,背后广大无边的大殿衬得祂格外清冷。
祂道:
“道德,治在百年后。”
◎日月辉
纵使天下再乱,得益于青玄的威名,望月泽始终保持着宁静如一。
越来越多的流民,乃至于世家、仙族纷纷南遁,想着进入望月泽中避世的数不胜数。
蒋清修行之际特意开辟一府,唤作【道玉】,只挑拣了少许青玄一道的修士入内,随后吸纳凡人流民,于泽中开辟田亩,刀耕火种。
经营道玉府的同时,他联系南北旧友,得知李勋全已在陇地重立魏国。
而故魏一大批携子弟南渡的仙族却尽数流落在江淮,南下投楚,被拒之门外;有意投陇,中间却隔着一个大齐。
蒋清决意亲身入楚,引荐故人。池玄昱拦住了他。
池玄昱抿着双唇,低声道:
“少阴如今为集木、牡火所制。集木食化少阴是早就有的,但以牡煞成道的却是…….……”
“祂应当离世了。”
蒋清站在泽畔,笑道:
“玄门升天,大楚如今政治空虚,所以不愿接受诸仙族。”
“你也知道!”
池玄昱眉眼一怒,恨铁不成钢道:
“祂是你母亲的大伯不假,杀的却是我青玄的希栩真君......哪怕祂已经离去,拥趸却仍要忌惮青玄。”
他声音放低了:
“道争恩怨尤胜血亲,只恐此行出使不成,反激了那些遗老,有杀身之祸!”
蒋清伸手拍了拍腰间的【薜荔】,笑道:
“事有不成,我退走便是。若遇杀身之祸......”
“当以剑相商。”
池玄昱多说完全没错。
蒋清光明正大地入了毂州,却是带着血雨腥风退走的。
【玄煞灵牡火德真君】已然带着洞天前往天外,朝中却依旧不乏旧臣。宗亲尽离,顾念旧情的几乎没有。
所幸这一脉已经缺乏修为圆满的大修士,新任楚皇忌惮望月泽,暗中相助。
蒋清这才在江淮数家的策应中全身而退。
越过大江策应他的只有一个年轻人。
这人有着一张短眼乌眸的面孔,实在不算大气,好在两眉俊美,脸形足够威严,一身素衣反而穿出了王者的气概,整体气质比容貌好上许多。
真炁玄妙,六道水火带着紫气与白霜,横断太虚后便轻易地为蒋清开辟出一条退路。
直到越过大江北上,这人才开口道:
“早料及道友或有危险,江某便寻池道友讨了道友的魂灯。”
说着,他将一盏玉灯递给蒋清,念叨道:
“莫怪,莫怪。”
这人简直客气得过分,而且不善言辞。
蒋清不由问道:
“未知道友名姓,既修行真炁,可是江陵王之后?”
男子低声道:
“小道正是江陵王之子,俗名江镇,自幼在玄真山修行,因此名声不显。”
两人谈了一阵,蒋清不由叹道:
“楚国态度坚决,不知故国诸族应如何安息。”
江缜一愣,叹道:
“宛陵本就是魏国盟友,【重沅】真君相传已经前往天外。”
“江淮眼下无主,诸族与江淮各仙宗商议,欲重一国,上承魏制,尊宛陵宗为上宗。”
蒋清一惊,又觉得好似在情理之中,道:
“不知国号为何?”
江缜想了想,道:
“众人所求不过一时安宁而已,国号便取一个【宁】字罢。”
时间飘摇而去。
楚国固守江南,久无战事,反倒是宫闱之内开始清算。
楚皇有意正本清源,认为有些人是魔道子孙当诛,有些人是魔头旧臣也当诛;这些当诛的人亦有话说——你玄南火天府都蛰伏起来了,竟然还敢翻旧账?
北方李勋全揭竿而起,不断与新成的大齐碰撞,神通修士亦难保全自身;宁国则颇有偏安一隅的意思,除了在边境陈兵牵制齐国部分紫府以外,更多精力放在清理江淮妖魔之上。
齐帝虽为金丹,却无心治国,又好似处处掣肘,本应最为强盛的齐国竟一时困顿。
李勋全果真做到了裂齐尊魏,举大旗于故魏之都。人人皆道,李勋全将重证【明阳】帝君,而齐帝依旧一言不发。
蒋清坐在望月泽的南岸,倒是悠然自得,只是偶然望着北方。
然而......第二显并未临世,第一显反而先出现了。
【太阳】自东边升起了。
【盈昃】仙人一言不发地自洞天走出。
又一言不发地将【太阳】放在东海,挂了足足三年。
没人知道缘由,但天下所有金丹及以上的道统都默契地陷入缄默......所有活跃的洞天齐齐封闭,跟着祂一起......一言不发。
【宛陵天】、【紫台玄榭宗】一并避世,又在太阳悬挂三年后在同一时间显世了。
随后便是陇魏崩解,齐国一蹶不振,中原初定。
天下诸国,宁国天武真君,江镇,率先证道,成就真炁果位。
而【洞华天】百年之约也终于要到了。
......
次年。
蒋清重新进入【洞华天】
那仙人依旧坐在最上方的主位,眼中明月圆满,轻声问道:
“道阳入世百载,应有所得。”
蒋清拜道:
“太阳澄清宇内,天变之乱定矣。弟子愚昧,不知玄内计较……………”
“但弟子并不后悔。”
“不错。”
那仙人没有丝毫怪罪,轻声笑道:
“你要成道了。”
蒋清抬起头来,坚定道:
“【玄泱】真君似有后手封存果位,弟子不敢问果位。玉真余位有二,其一在明阳,其二在厥阴。太阴求玉真,其道不在我......”
他声音一顿,道:
“我证在太阳!”"
数年后,江淮【意灵门】,盛玉真人寿元将尽,入望月泽中见蒋清。
二人执剑争道,【盛玉】真人长笑坐化。
同日,【道皓清阳白玉真君】证道玉真
同年,【月华元府】建立,府主立仙阵于望月泽上。
江南风气更易,仙魔之属纵有所谋,惧元府而不敢涉凡俗。
设定上延生了一部分玄谙没有兼持【洞华天】,佯装普通的酷爱隐世的青玄真君的时间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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