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中仙
大楚,毂州。
此地丘陵众多,草木生发,有着一幅勃勃向上的朝气。
越过重重山丘,见得一片平坦的原地,其上一座约莫万人的小镇子,便是江南第一大城【毂州】了。
这小镇是白玉铺的长街,角木建的楼阁,黄花作饰,用的是离火;小溪清秀,流的坎水。若有雕梁画栋之壮景,必是筑基一级的灵物作根骨。
当今天下清炁显世,秘境易建,便是寻常紫府也能自立个百里秘境,以作清居之所。
往城中偏南一地走去,便见一处天门,是紫府灵物作的,分作三重:杏黄的通往大楚皇宫,玉白的是宗室,银亮的是与刘共天下的杨氏。
三处皆为金丹洞天!
这日匆匆赶来一个翠绿薄裙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竟不是底层常见的紫府金丹道统,而是服气略有所成。
她慌忙进入白玉之门,寻了一清丽的小院叩了,焦急道:
“郡主,是公子有消息了!”
砰!
院门猛地打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里头的郡主声音清脆,却很是焦急,如玉珠落在盘中:
“袖茵,休要唬人!大伯请了法宝参算,有水患漫江......”
说着,一位身着杏黄色宫装的女子自院中走出,道:
“只道是清儿天资过盛,勾了水患,这才得了杀劫,英才早逝。”
这郡主乃是当今楚皇胞弟之女。虽说天赋修为欠佳,地位却是一等一地尊贵——楚国以太子治国事,端居洞天的楚皇往往是神丹或者金丹真君。
大楚立国千年,至今已是七世楚皇,如今的皇帝乃是一尊货真价实的火德真君。
蒋袖茵面色微微发白,小声道:
“镇守泽外的杨将军亲自认了人,说是公子得了青玄高人相救。”
“青玄...望月泽......”
郡主刘枝前一瞬还觉这小姑子在说笑,一听青玄二字却信了大半。
这女子又喜又急,忙道:
“速速道来!”
蒋清做了一个梦。梦见父亲带着自己回到故乡,梦见自己成了如父亲一样厉害的神通修士....……
可这些梦通通被打碎了。大江之上,那双角之下的浅蓝色双眼成了他的梦魇。
“哐当!”
剧烈的摇晃感一下子将蒋清惊醒。
皎洁的月光划破黑暗,柔柔地落入眼中,紧接着是冰冷刺骨的湖水,与一点被钝物敲击的痛感。
却是一只竹竿打在了他瘦小的身上,伴随着稚嫩的声响:
“陈泛之,这人还活着哩!”
楚地特有的软语让蒋清觉着有些亲切,可竹竿不停的轻击让本就虚弱的他有些难受。
“池玄昱,你停下。
陈泛之的声音稳重些,道:
“我来救人!”
紧接着便是一阵笨拙的口诀,似乎是在施展什么小法术。
那口诀重复了好几次也不见什么效果,寒意刺入骨髓,蒋清打了个寒颤,又昏死过去了。
直到日光降临,照得蒋清暖洋洋的,闭着双眼也出现暖暖的红色。
“你醒了?”
却是一位青年坐在他的身侧,眼睛里有那么一点清亮的月华,嘴角不论怎么看都隐约有一丝柔和的笑意。
他身上服饰以青白二色为主,在毂州很少见。青年身后跟着两个少年,一个也就六七岁的样子,另一个约莫有八九岁。
“抱歉,玄昱、泛之年岁还小,行事鲁莽差点害死了你。”
青年柔和地笑了笑,介绍道:
“我叫李原。这位是池玄昱......这位是陈泛之。”
池玄昱和陈泛之纷纷好奇地凑上来。
蒋清艰难地开口道:
“我叫...蒋清...”
“哦。”
李原眉毛一挑,手中掐了一诀,一道月华应声落在蒋清身上。
蒋清这才觉得好受些,继续道:
“在下是毂州人士,父亲相华是大魏南派的使者,母亲刘枝是......”
“【盛卿】真人!”
李原惊呼一声,身子前倾了半寸,急忙道:
“既是真人之子,岂会落水泽中而无人相救?”
“我...不知道。”
蒋清又想起了那双冷漠的眼睛,以及一双巨角,与青色的妖身。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道:
“父亲带我北上省亲,哪知遇到了两个大......大怪物。一个藏在江下面,只有一团黑影,另一个是好大一只.......乌龟……………”
蒋清急忙补充道:
“不过它是长着一对角的,青色的......然后...然后...就不知道了。”
大殿之上,男子面容雄伟,眉心一点银光,满身银袍,静静地看着下方跪着的四人。
“都起来吧。”
祂的声音优雅从容:
“蒋清......刘氏的血脉,小家伙倒是与我玄天有缘。”
呼,玄谙师叔果然好说话。”
李原站起身来,不由问道:
“师叔,不知蒋弟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玄谙轻笑一声,道:
“大江上有两只妖孽相斗,一个是修行坎水的蜮,另一个是修行府水的玄鼋。那玄鼋见蒋相华经过,以为是请来的帮手,便抢先下手,以府水打落了他的法风。”
“它连带着把这孩子抢到手中,要相华退走。随后一路逃至望月泽上,最终受斩。我见这孩子根骨极佳,便顺手将其接到泽畔,令你们将其救起,结下一道善缘。”
“师尊都要称赞的根骨极佳。
一边的池玄昱双眼一亮,拜道:
“师尊,可否给弟子添一位师弟!”
三人之中,唯有李原修行太阴,拜的是泽中仙人,也就是后来的府主为师。
池玄昱是玄谙的记名弟子,陈泛之年岁大些,如今已是玄谙的真传。
“不可。”
玄谙掐指一算,笑道:
“他身上血脉特殊,乃是【持琅】真君的玉真血裔。”
“不久前,【玄泱】真君在我洞华诸脉皆留传承,盼着在祂离世后遴选出合格的传人。府主说,玄真君要等的兴许便是此人。”
@天道失
江淮,意灵门。
竹影婆娑,水墨屏风半遮半掩。
女子一身淡紫色的交领短襦,袖口接着一截浅蓝轻纱,长长地垂下,腰间系着一条暗红宽带,底下是月白的长裙,裙摆内衬着酒红的料子。
怜玑仙子手里捏着一柄白梅绣扇,半遮着面庞,眉间点着朱红,肌肤极白。
这仙子本是清冷的性子,眼下双眸盈盈地锁在青年身上,不由问道:
“小师叔祖便是这般拜在青玄门下的?”
男子站在林间,白衣胜雪,袖口纹着云纹,手间捏着冰冷的剑柄。
蒋清看着如脱俗之仙,眉宇却若春风拂过桃林,柔和多情,嘴角随时都擒着笑意:
“当年我不过六岁,连修行都不曾接触,便稀里糊涂地在仙人指引下拜了玄真君的画像,算是祂的记名弟子。”
蒋清追忆道:
“当年不知什么机缘,只想着赶紧回家,乃是李原师兄代为传信。”
怜玑仙子掩嘴笑道:
“幸亏李原师兄搭救,不然我这小师叔祖可就淹死泽中了。”
说着,这女子眼中隐约有些泪花,挽留道:
“盛玉师兄不日便要出关,小师叔祖当真不再多留两年?”
修行之人辈分往往错综复杂,【盛玉】真人是父亲的师弟。
但【意灵门】的师祖出身玄,因一些关系拜入青玄短暂求道,学习【玉真】妙法,算下来也不过是【玄泱】真君的记名弟子而已。
所以【意灵门】上万年前的祖师,与蒋清平辈。
“林......”
蒋清声音一顿,有些犹豫:
“我前十年在洞天修行,参悟玄像略有所得;复十年在毂州修行,又得了【持琅】前辈的传承;如今又十年将至……………”
“虽说我抬举升阳还差几年,逗留两年亦无不可。”
男子低声道:
“但按照与大人的约定,我应及时回到洞天。
蒋清不再去看女子,轻声道:
“我不会失约。”
按照约定,两人都有所成就后将结为道侣。
蒋清四十三岁抬成升阳,闭关温养修为不过三载,阴阳忽有巨变。
他恳请出世,只被允许在望月泽方圆三千里活动。
蒋清在泽中修行了十年,道统生克,极盛之时足有一月三变,其中壮大最迅速的无非两道——霞光与保木。
而在争斗之中,天道终于在无声中归寂,从此修行大有不易。
天变前后,当以通玄戊光、魔道隰乡两道为首。【柘离】魔君出世,一出手便锁住【玄桥天】。哪知随后有玉真仙光出世,剑亦横陈于天南,悍然出手,镇压【无生隰乡】所留的仙君手段。
【玄泱】真君在此前特意给洞华数道支脉留下玉真传承,随后便飘然前往天外。他并未遮掩踪迹,已经离去不少岁月,任谁都想不到会有此变化。
玉真的悍然出手也成了【柘离】魔君陨落的导火索,并彻底奠定了第三次仙魔大战的胜负。
最终,天地之广,只余十之一二,清炁消,阴阳乱。
霞光巡视,阴冥撷金,大出风头的洞华反而寂寂无声。
各色的亭台楼阁矗立在云烟之中,形制色彩纯白如月,瑶池碧树,仙山玄花,不仅仅是宫阙的肃穆,还有高低从容有序的仙家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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