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沈艳秋从包里取出个黄铜罗盘,表面蚀刻着二十八宿星图,中央指针却静止不动,“联义社白纸扇唐宏武,逃去槟城避风头。他雇的‘蛇母’死了,但买凶的钱,八百万,一分没少。钱还在他账户里。”
她将罗盘推至桌沿,指尖点了点盘面:“你带这个去。找到他,告诉他——‘尼依的债,龙城代偿。余款,买他下半辈子闭嘴。’”
陆景辉盯着罗盘,喉结又滚了一下:“……要是他不答应呢?”
“那就让他亲眼看看,”沈艳秋的声音骤然沉下去,像寒潭水漫过青石,“什么叫‘蛇母’真正的死法。”
窗外,一只白鹭掠过龙城后山的飞檐,翅尖掠过琉璃瓦时,映出一道转瞬即逝的金芒。
同一时刻,丽帝大厦顶层。
林建山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指腹反复摩挲着内圈一行阴刻小字:“甲子年,蓬莱赠”。茶几上摊着份刚送来的《蜀山》分场剧本,第十七场——“峨眉金顶,雷劫淬剑”——旁被朱笔圈出,旁边批注:“特效预算超支,删减雷云层次”。
他身后,盛昭伊斜倚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支细长的女式香烟。烟雾袅袅升腾,在斜射进来的夕照里,竟隐约凝成一道扭曲的蛇形。
“林生,”她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慵懒的哑,“听说王祖娴今天在会议室,改了陈佑的台词?”
林建山没抬头:“哦?她倒是有胆。”
“胆子大,命才硬。”盛昭伊缓缓吐出一口烟,那缕青白烟气在空中盘旋片刻,竟真的化作细小蛇影,倏忽钻进地板缝隙,“只是有些命硬的人,硬着硬着,骨头就脆了。”
她顿了顿,烟灰无声坠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烫出一个焦黑小点。
“您说,要是她哪天突然‘失足’跌进滇池,会不会有人记得,她改过的那句‘玉牒已载九霄霜’?”
林建山终于抬眼。夕阳正落在他瞳孔深处,像两簇幽冷的火。
“小娴啊……”他慢条斯理地转动扳指,翡翠折射出的光,在盛昭伊苍白的脸上划出一道刀锋般的亮痕,“她改的不是台词。是命格。”
盛昭伊指尖一颤,烟灰簌簌落下。
龙城后山,桃林深处。
阿珍娴背靠一株老桃树,仰头望着枝头最后一簇将谢未谢的粉白。风过处,落英如雨,有片花瓣停在她睫毛上,颤巍巍不肯坠。
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轻响。
她没回头,只把手中那叠皱巴巴的纸翻了个面——是王祖娴改写的台词,字迹清秀里透着股孤勇。
“青锋未染凡尘血……”她无声念着,指尖拂过“血”字最后一捺,那里墨色略深,像一道未愈的伤。
倪振站在五步外,手里拎着个保温桶。桶盖缝隙里,飘出淡淡的药香。
“喝吧。”他声音低沉,“安神的。”
阿珍娴摇摇头,把那叠纸仔细折好,塞进牛仔裤后袋。布料绷紧,勾勒出她挺直的脊线。
“倪生,”她忽然问,“你说,人要是真能改命,该从哪下手?”
倪振沉默许久,才把保温桶放在树根旁:“……先从,不让人碰你的命格开始。”
远处,龙城摄影棚顶的霓虹灯次第亮起,“龙城影业”四个大字在暮色里灼灼燃烧,像一柄刚刚出鞘、尚未饮血的剑。
阿珍娴抬手,轻轻拂去睫毛上的花瓣。
那瓣桃花飘向地面时,正巧掠过保温桶盖缝——药香里,一丝极淡的、近乎金属锈蚀的腥气,悄然弥散开来。
她毫无所觉,只把下巴搁在膝头,望着天边最后一道晚霞,渐渐冷却成灰紫色。
风起,桃林沙沙作响,如同无数细小的铃铛,在无人听见的角落,叮咚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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