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阿珍办公室。
“又来!”
阿珍的声音尖到隔壁摄影棚都要听到。
“现在没钱!”
面对阿珍的冷脸,陆景辉笑嘻嘻凑到她脸上,揽住她肩膀。
“珍~别逗我啦,还有五千...
片场外的风卷着纸屑打转,金都戏院门口的横幅被吹得猎猎作响,上面“《通天大厦》首映盛典”八个烫金大字在斜阳下泛着刺眼的光。可没人看那字——所有镜头都死死咬住陈佑那只颤抖的手。他刚松开第三十七个影迷的手,指尖还沾着对方掌心沁出的汗,袖口却已被前排人高举的海报边角划开一道细口,露出底下洗得发白的衬衫内衬。
“七目!你摸摸我手心!”一个穿校服的男生硬把左手塞过来,掌心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道长永生”。陈佑喉结滚了滚,没敢真碰,只用指腹极轻地蹭过那行字,男生立刻嚎啕大哭,眼泪甩到旁边记者镜头上,滋啦一声糊了半片取景框。
万齐雯站在红毯尽头阴影里数烟头。第七根刚掐灭,身后传来皮鞋叩击水泥地的脆响。他没回头,听见徐老怪的金丝眼镜链子刮过西装领口的声音:“阿辉,你这‘拆桥’封号,今日怕是要焊死在脑门上了。”
“焊就焊。”万齐雯从烟盒抽出最后一支,火机咔哒响了三下才打着,“总比被钉在棺材板上强。”他忽然抬脚碾碎地上半截烟,抬头时正撞见翁绮红从侧门闪身而出——她今天穿了条墨绿旗袍,盘扣一直系到锁骨下方,可耳垂上那粒小痣却比往日更红,像刚被人用指甲掐过。她目光扫过万齐雯,又飞快掠向远处陈佑的方向,嘴角绷成一条直线,转身时旗袍开衩处露出半截青筋微凸的小腿。
“喂!”万齐雯突然扬声,“绮红姐,替我告诉小豪,他那场‘阴差错判生死簿’的戏,明天重拍——纸灰要飘进镜头三分,不能多也不能少!”翁绮红脚步顿都没顿,只把攥着剧本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指甲在牛皮纸封面压出五个月牙形凹痕。
此时钱小豪正被三个影迷堵在台阶上。有人举着自制灵幡,幡面用黑墨涂着“七目道长升仙图”,画中人脚踏八卦炉、手托镇妖塔,塔尖直插云霄。钱小豪盯着那塔尖看了三秒,突然指着自己鼻尖问:“这个……是我?”影迷们轰然大笑,笑声震得戏院顶棚积灰簌簌往下掉。钱小豪却笑不出来,他想起昨夜剪辑室里万齐雯说的话:“小豪,你演的不是道士,是凡人跪着求神时,脊梁骨里最后那截没弯下去的硬骨头。”
话音未落,人群忽然炸开一道裂口。朱荫拎着裙摆小跑而来,发梢还沾着化妆间空调冷气凝成的水珠。她径直挤到钱小豪身边,踮脚把一杯珍珠奶茶塞进他手里:“佑哥说你今早没吃东西。”钱小豪低头看杯壁凝结的水珠,一滴坠落在他虎口旧伤疤上,像颗小小的、温热的泪。他猛地抬头,却见朱荫已转身扑向陈佑,裙摆旋开一朵白莲,怀里不知何时多了束素菊——花瓣边缘微微泛黄,显然是清晨刚从龙城后山花圃采的。
“佑哥!”朱荫把花塞进陈佑空着的那只手,“师父说……道长升天要带路引,这花能照阴路。”陈佑怔怔看着怀中素菊,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肩膀耸动,连腰都佝偻下去。朱荫慌忙去扶,指尖刚触到他后背,陈佑却猛地挺直腰杆,把花束按在胸前,朝人群深深鞠了一躬。这一躬弯得极低,额角几乎碰到膝盖,而他怀中素菊的茎秆却始终笔直如剑。
万齐雯在暗处看得眯起眼。他认得那束花——龙城后山只有三株素菊,种在四目道长生前常坐的青石旁。去年冬至他亲手浇过水,今晨朱荫采花时,石缝里新钻出两枚嫩芽,叶脉里渗着淡青色汁液,在阳光下像未干的墨迹。
“陆老板!”周星星不知何时凑到身边,压着嗓子问,“你让朱荫采那花,是算准了佑哥会咳?”万齐雯叼着烟没答,只用食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周星星顺着方向望去,只见陈佑直起身时,脖颈后一块铜钱大小的暗红胎记若隐若现,形状竟与四目道长遗物匣底刻的八卦纹完全重合。
这时冯淬凡突然挤到红毯边,朝万齐雯猛挥手臂。他西装口袋鼓鼓囊囊,探出半截黄裱纸边角。“辉哥!南阴侯的阴兵符烧好了!”他声音嘶哑,袖口还沾着朱砂印泥,“可……可纸灰飘起来的时候,有阵风把‘赦’字吹散了,现在只剩个‘敕’字在半空打转!”
万齐雯吐出一口青烟,烟雾缭绕中笑了:“敕就敕吧。老天爷要赦谁,轮得到咱们写名字?”他掏出大哥大拨通程多东号码,听筒里刚传出忙音,身旁忽然响起清越女声:“陆先生,您上次说借我用《午夜点名》的‘鬼打墙’特效,是玩笑么?”
李凤仪不知何时立在侧,腕上佛珠随她抬手动作滑落小臂,露出一截雪白皮肤——皮肤下隐约浮着淡青经络,蜿蜒如活物游走。万齐雯盯着那经络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扯开自己领带:“李小姐信不信,我给你看样东西。”他解开三颗衬衫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枚铜钱大小的烙印,边缘焦黑卷曲,中央却清晰浮现着与陈佑胎记同源的八卦纹。
李凤仪瞳孔骤然收缩。
“三个月前,《地狱来客》开机那天,我让特效组把‘撒旦之子’的咒文刻进模型内部。”万齐雯声音压得极低,像毒蛇吐信,“结果烧模型时温度失控,整座地狱熔炉炸了。火里飞出十七片青铜残片,每片都带着这印记——”他指尖重重戳向烙印,“现在它们全在我保险柜里,一片不多,一片不少。”
李凤仪腕上佛珠突然崩断,一百零八颗紫檀珠噼里啪啦砸在红毯上,滚向不同方向。万齐雯俯身拾起最靠近自己的一颗,用拇指摩挲着珠面天然形成的云纹:“李小姐,龙城拍戏不靠运气。靠的是……”他忽然将珠子按进自己掌心伤口,血瞬间浸透紫檀,“把所有可能,都变成必然。”
话音未落,戏院穹顶突然传来沉闷嗡鸣。众人仰头,只见吊灯群缓缓旋转,水晶棱柱折射出无数道细碎光芒,在墙壁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时而是腾蛇盘绕的符阵,时而是断裂的锁链,最后所有光影骤然聚拢,在正对银幕的墙面上拼出七个血红大字:**“此路不通,另寻他途”**
全场死寂。连影迷的骂声都卡在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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