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幽灵官庙堂，又多了两位客人。

乌云做衣雷光做骨的刘询，身上纸鹤环绕但衣袖还未完全清晰的仲发。

邀请他们来也是陆景辉的主意。

突然进了陈佑梦里，索性拉上其他几个一起体验下这种奇妙...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足，冷气裹着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在众人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的寂静中，像一把细砂磨过玻璃。

周惠敏把预算表往桌角一推，指尖在“特效：20,380,000 HKD”那行字上点了点，力道不重，却让整张A4纸微微震颤。她没看陆景辉，目光扫过陈佑、邹生、李健群，最后落在沈艳秋脸上——对方正低头摩挲腕上那串黑曜石珠子，指节修长，神色沉静，仿佛刚才那句“打撒旦都得”不是从她徒弟嘴里吼出来的，而是一阵穿堂风。

“正哥，”她终于开口，语速不快，尾音却压着一点笑意，“你先坐稳。别把椅子腿踹断了，回头还要报销。”

陆景辉屁股刚挨着椅面，闻言又弹起半寸，梗着脖子：“我这不是急嘛！《地狱来客》这名字多带劲！撒旦之子萨塔娜，一身红裙踩着火莲出场，手里拎根鞭子抽得地狱三头犬直叫妈——这哪是拍戏？这是给茅山立新谱牒！”

话音未落，沈艳秋抬眼，淡淡道：“谱牒上写‘陆景辉，俗名阿辉，性烈如火，喜抢戏，忌空谈’——你再跳两下，我就把你名字刻进‘戒律篇’。”

满屋哄笑。连一直绷着脸的陈佑都翘了下嘴角，手指无意识捻了捻袖口——那里用金线暗绣了一道伏羲八卦纹，针脚细密，只在抬手时才一闪而没。

笑声稍歇，周惠敏才重新翻开笔记本，纸页哗啦一声脆响：“《地狱来客》立项，主创不变，导演还是老徐，但剧本我亲自改三稿。第一，萨塔娜不能是纯反派，她得有‘堕落的神性’——撒旦当年也是光之子，被逐出天庭前，也教过天使们用星砂织网捕梦。第二，圣所的‘镜界’要拆三层：现实层、记忆回廊、心魔深渊。四叔破界不能靠蛮力，得靠‘观想’——他得先看见自己心里最怕的东西，再把它炼成符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陆景辉跃跃欲试的脸：“所以，正哥，你得先闭关七日。不是练功，是写日记。每天三百字，写你这辈子最不敢提的三件事。”

陆景辉笑容僵住：“……啊？”

“怎么？”周惠敏挑眉，“怕写出来真招来心魔？”

“不不不！”他猛摇头，额头沁出细汗，“我是怕……怕写完您觉得我格局小！就比如上次我梦见自己掉进个大铁皮桶，桶壁全是镜子，每面镜子里都有个我在啃鸡腿，可鸡腿永远啃不完，啃一口，肉就长回来一口……这算不算心魔？”

满屋静了两秒。

沈艳秋忽然笑了，声音很轻：“算。那是你贪嗔痴三毒里，‘贪’字还没化开。”

陆景辉臊得耳根通红，抓起桌上水杯猛灌一口，结果呛得剧烈咳嗽起来。陈佑默默推过去一盒薄荷糖，铝箔纸撕开时发出细微的“嘶啦”声，像蛇信轻吐。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王祖娴探进半个身子，发梢还沾着片柳叶，显然是刚从龙城后山那片野桃林跑来的。她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眼睛亮得惊人，全然不见前几日的怯懦。

“周姐！陈哥！沈老师！”她几步跨进来，声音清亮得能撞碎玻璃，“我……我把《滇王墓》第三场的台词改了！”

邹生正剥橘子，闻言手一抖，橘络崩断一根：“小娴，你改啥？”

“‘凝碧府掌门令’那段！”她把纸往前一递，指尖微颤，“原词说‘奉天承运，掌剑诛邪’，太硬了。我加了两句——‘青锋未染凡尘血，玉牒已载九霄霜’。后面掌门挥手召剑，剑光劈开云海时，背景乐正好卡在‘霜’字拖腔上，肯定比原来那个‘诛邪’更有仙气！”

空气凝滞一瞬。

周惠敏没接纸，只盯着她泛红的眼尾看。那上面还沾着点桃树绒毛，像初春最嫩的蕊。

半晌，她忽然问：“小娴，你怕不怕蛇？”

王祖娴愣住，下意识缩了下手腕——那里有道浅浅的旧疤，是联义社的人用烟头烫的。“……怕。但更怕人。”

“嗯。”周惠敏点头，转向陈佑，“佑哥，第三场补拍，让她试试这个版本。”

陈佑颔首，伸手接过那张纸。指腹擦过纸面时，王祖娴忽然发现，他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极细的银线，蜿蜒隐入袖口——和沈艳秋腕上那串黑曜石珠子的纹路，竟有三分相似。

“谢……谢谢周姐！”她声音发紧，转身时差点绊到门槛。出门前，她飞快瞥了陆景辉一眼——对方正低头猛灌水，喉结上下滚动，耳后那颗小痣随着吞咽微微跳动。

门合拢的轻响里，沈艳秋忽然开口：“阿辉，你去趟南洋。”

陆景辉呛得更狠了：“咳咳……啥？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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