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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要你何用(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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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昉和白律师说话的时候,徐少言则是在一旁默算,7万英镑是多少钱?

算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是自己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钱。

结果老板两天就挣到了,顿时陷入呆滞。

白律师则对着张昉哈哈笑...

张昉吐出一口烟圈,青白烟气在斜射进来的午后阳光里缓缓升腾,像一条游动的蛇。他盯着那缕烟,忽然笑了:“两成?扒皮抽筋?白律师,你这话说得我后背发凉——可偏偏又觉得贴切。”他顿了顿,把烟按灭在黄铜烟缸里,声音低下去,“既然地上钱庄敢收两成,那咱们的‘顺风机’收七分,倒也不算太离谱。至少人家不撕票,不劫道,只收钱、送信、走正门——哪怕那扇门是渔船肚子里凿出来的。”

白律师刚把最后一张旧存单压平,闻言抬眼,镜片后的目光微闪:“老板明白就好。不过……”他略一停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薄纸,轻轻推到张昉面前,“这是律所内部备忘录的抄本,您看看。”

徐少言下意识伸手想接,被宋英华用肘尖轻轻一顶,缩回手去。张昉却没急着打开,只用拇指在纸角摩挲了一下,才慢慢展开。

纸上印着麦肯齐律师事务所的暗纹水印,字迹是钢笔手写,墨色浓淡有致,带着一种旧派英式文书特有的克制与锋利:

【沪港通道·舟山节点·第三级保密协议】

一、凡经此线递送之文件、票据、存单、礼券,均视为“沙逊家族信托附属品”,由沙逊洋行名下“海鸥航运”旗下三艘登记为渔船之船体承运;

二、每艘渔船舱底设双夹层:上层藏货,下层藏人;人货分离,互不照面;

三、上海接驳点为虹口区兆丰路23号后巷——该处原为德商旧仓库,现由沙逊物业托管,每日凌晨三点至四点开放铁门十分钟;

四、香港卸货点为北角码头第七泊位,对接人着灰呢子帽、持紫檀折扇者,扇骨第三根为断茬;

五、所有递送物品须以“茶叶罐”为外包装,罐内不得盛茶,仅填入稻壳与铅粒,总重恒定为七斤六两;若重量偏差超半两,即刻沉江,不询不告;

六、如遇空袭警报,所有交接自动取消,损失自负;如遇军管会临时盘查,接驳点守卫将视情形启动“红伞预案”——届时请勿抬头,勿应声,勿触碰任何红色物件。

张昉看到第六条时,手指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白律师:“红伞预案?”

白律师点头:“是。沙逊洋行在租界时期就养了一批‘雨天工’,专司撑伞。如今他们改行当门房,在兆丰路那条后巷口,常年立着三把红伞。只要其中一把突然倾斜三十度,就是预警——意思是:里面有人,但不是我们的人。”

“谁的人?”徐少言脱口而出。

白律师没答,只把折扇从口袋里摸出来,在掌心轻轻敲了三下。那是他们之间约定的暗号——此刻不宜深谈。

张昉却忽然问:“那天在兆丰路,你们接头,是不是也用了红伞?”

白律师终于抬眸,眼神坦荡:“是。我第一次过去,伞斜了两次。第二次,斜了一次。第三次,伞直挺挺立着,像根旗杆。”

张昉笑了,笑得很轻,却让屋里的温度都往下沉了半寸:“所以你们现在,已经能进去了?”

“能。”白律师说,“但进去之后,还得过两关。第一关,是仓库地板——底下铺了活动钢板,踩错一步,掉进三米深的水泥坑,没人捞你;第二关,是库门密码——不是数字,是气味。左轮手枪火药味、雪茄余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玫瑰精油。三味混杂,才能推开内门。”

宋英华听得头皮发麻:“这哪是接头,这是闯龙门阵!”

“本来就是。”张昉起身,踱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角。楼下街道上,一辆黄包车正慢悠悠驶过,车夫后颈晒得发亮,汗珠滚落进粗布衣领。他望着那滴汗,声音忽然变得很沉:“沙逊不是做慈善的。他肯借路,是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钱。”

屋里静了一瞬。

白律师垂眸,把折扇重新收好:“沙逊要的是‘合法存在’。”

“对。”张昉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新政府不会立刻驱逐所有洋行,但也不会放任他们像从前那样横着走。沙逊需要一个‘本地合伙人’,一个既懂规矩、又够分量、还能替他挡子弹的人——这个人,不能是买办,不能是汉奸,最好是从外地来、没沾过旧政权、手里又有真金白银的‘干净人’。”

他盯着白律师:“而你们律所,早就替他物色好了。”

白律师没否认,只轻轻颔首:“乔老板,律所签您的合同,签的不是顾问费,是‘入场券’。五十万大洋,买的是您站在沙逊身前的那三步距离——您往前走一步,他退半步;您再走一步,他再退半步;等您走到第三步,他就会把整张桌子推到您面前,说:‘乔先生,请坐主位。’”

徐少言喉结动了动:“那……我们是在帮沙逊,还是在帮自己?”

张昉没答,反问:“你见过饿极了的狼,会跟兔子讲道理吗?”

他缓步走回大班台后,坐下,翘起二郎腿:“沙逊是狼,新政府是猎人,而我们……”他顿了顿,指尖在红木桌面上叩了三下,像敲钟,“是狼嘴里叼着的那块肉。它还没咽下去,所以它得护着我们——否则,它自己也得挨枪子儿。”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一阵窸窣响动。不是脚步声,是裙摆擦过木阶的细响,还有几声压得极低的笑语。

梅香探进半个身子,发辫上别着一朵新摘的栀子花,花瓣还带着露水。“张老板,孟小姐说,她读完《安娜·卡列尼娜》了,想请您点评。”

张昉眉梢微扬:“她读得倒快。”

“她边读边画人物关系图呢。”梅香笑着往里走,手里捧着一本摊开的书,纸页边缘已微微卷起,“喏,您看——这儿,渥伦斯基、卡列宁、吉娣、伏伦斯基……她给每个人都画了小脸,连安娜的披肩褶子都描了三层。”

张昉接过书,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铅笔线条上。那些小脸稚拙却生动,有的皱眉,有的含笑,有的侧脸垂眸,眉目间竟隐隐透出几分孟书仪自己的神情。他翻到末页,空白处写着一行清秀小楷:“爱是光,但光会灼伤眼睛。所以安娜最后闭上了眼。”

他怔了片刻,把书合上,递还给梅香:“告诉她,下个月,给她单独订一套进口精装本。牛津版,带插图。”

梅香眼睛一亮,刚要道谢,门口又探进一颗脑袋——何夕颜抱着厚厚一摞乐谱,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张老板,西边排练厅的隔音棉,是不是该换新的了?刚才试唱《玫瑰三愿》,隔壁茶楼客人说,听见了两个高音破了。”

张昉没接话,反而问:“谁破的?”

“周姐。”何夕颜老实回答,“她说嗓子有点干。”

张昉点点头,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牛皮纸包,递给徐少言:“明早去仁济堂,找陈老药师,就说我要‘润喉八珍膏’,按老方子配,加三钱川贝、两钱雪梨膏,少一味都不行。回来直接送去后院厢房。”

徐少言接过纸包,一愣:“您……连这都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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