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皆惊!
孔雀明妃手中青玉卵“咔嚓”一声,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细纹;忿怒尊者喉间童子尸骸齐齐转头,黑洞洞的眼眶望向殿门方向;其余六摩诃更是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后退半步——那尊金身,乃是怒目明法王以自身精血、三十六位明妃心头血、以及七十二颗活人眼球熔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内蕴其三分之一神魂,平日供奉于法宫正殿,受万僧朝拜,岂容亵渎?!
怒目明法王却怔住了。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自己左耳垂——那里本该有一颗朱砂痣,此刻却空无一物。他猛然记起,昨夜亥时,自己曾于禅房静坐,恍惚间见一青衫少年踏月而来,递来一盏清茶,茶汤澄澈,映出自己面容……他当时饮下,只觉神思清明,竟忘了追问对方来历。
原来,那不是幻象。
是神魂被割!
“他何时……割的?”怒目明法王声音嘶哑,如同砂砾碾过咽喉。
红衣僧浑身抖如筛糠:“回……回法王,那金身……金身被挑在竹杖上时,眼窝里……眼窝里淌下的不是血,是青色的……青色的树汁!”
殿内温度骤降。
怒目明法王僵立原地,赤焰袈裟上的火焰无声熄灭,露出底下暗沉如墨的底衬。他忽然笑了,笑声起初低微,继而癫狂,最后竟化作凄厉尖啸,震得殿顶琉璃瓦寸寸龟裂:“好!好一个陈拙!你割我神魂,盗我金身,还往我明王法相眼中……灌建木汁液?!”
他猛地扯下颈间人骨念珠,狠狠掼向地面!三十六颗头骨炸成齑粉,每粒粉末中都跃出一尊巴掌大的怒目明王虚影,齐齐指向东南方,口中诵出同一句梵咒:
“唵!阿噜勒吉!娑婆诃!”
咒音未落,整座梵天王城法宫地底,传来一声沉闷如远古巨兽翻身的轰鸣。地面剧烈震颤,八摩诃立足不稳,纷纷跪倒。只见法宫广场中央,青砖如波浪般拱起,随即“噗”地一声,一株通体漆黑、枝干虬结的枯树破土而出!树根深深扎入地脉,树冠却诡异地向下垂坠,末端悬着一轮青蒙蒙的弯月——正是孔雀明妃所见的倒悬建木!
枯树出现的刹那,怒目明法王脸上血色尽褪,他踉跄扑到殿前栏杆边,俯身望去——只见那枯树树干上,赫然浮现出一张人脸轮廓,眉眼、鼻梁、唇线……分明就是他自己!只是那张脸双目紧闭,嘴角却向上弯起,凝固着一抹冰冷讥诮的弧度。
“你……你把我的神魂……嫁接在建木残根上了?!”怒目明法王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不似人声。
无人回答。
只有那倒悬建木上的青月,悄然流转,月华如水,无声倾泻,将整座梵天王城笼罩其中。月光所及之处,僧兵们惊恐发现,自己投在地上的影子,竟开始缓缓剥离身体,自行爬行,朝着建木根部汇聚而去……
与此同时,东龙山巅。
陈拙立于嶙峋怪石之上,青竹杖斜斜挑着那尊怒目明王金身。金身双目空洞,眼窝深处,两股青色汁液正缓缓渗出,沿着杖身蜿蜒而下,滴落在山岩上,立刻滋长出细嫩青芽,转瞬便蔓延成一片葱郁藤蔓,藤蔓间缀满细小的青色花苞,花苞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绽放。
山风猎猎,吹得他白道袍鼓荡如帆。
身后,数十里外,小黎山七阶法阵光幕如琉璃穹顶,静静悬浮。光幕之内,诸派真人屏息凝神,遥遥望着东龙山方向。清虚观李周寅指尖掐诀,额间渗出细密汗珠:“怪……太怪了!那怒目明法王的神魂气息……怎会同时出现在西山与东龙山?!而且东龙山那股气息……竟与建木同频共振?!”
瑶华宗高屹真人猛地攥紧手中玉简,指节发白:“他不是在割神魂……他是把怒目明法王的神魂,当成……当成一粒种子,种进了建木残根里!”
“疯子……”天问宗季真人喃喃道,“这根本不是割神魂,这是……栽神魂!”
无人知晓,就在方才陈拙踏足东龙山时,他腰间玉佩内,那株一直沉睡的建木幼苗,突然舒展枝叶,轻轻碰了碰玉佩内壁——那里,静静躺着一枚沾着青苔的青铜楔子,楔子末端,镶嵌着一粒早已黯淡的舍利子。
楔子,是怒目明法王藏在莲台暗格里的破阵之钥。
舍利子,是大梵天初祖盗来的建木残枝所化。
而陈拙腰间的建木幼苗,此刻正悄然释放出一缕极淡、极柔的青光,温柔包裹着那枚舍利子。光晕流转间,舍利子表面,一点微不可察的绿意,正顽强地,悄然萌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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