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大黎山,霎时鸦雀无声。
阁楼内,诸真人面面相觑。毁去玉简?那可是唯一能压制怒目明法王残魂的禁制!一旦玉简破碎,那二十一分之一的神魂必然暴走,轻则反噬陈拙神识,重则引动西山其余法王感应,招来真正灭顶之灾!
“她在赌。”陈拙却笑了,笑意冷冽如霜,“赌我不敢毁,赌我惜命如金,赌我……终究是个凡人。”
他缓步走向窗边,白袍拂过门槛,青气随之汹涌而出,竟在半空凝成一道十余丈高的青色虚影——正是方才昙花一现的乙木法身!法身虽未实体化,却已压得东龙山方向黑云翻滚如沸,三千僧兵齐齐闷哼,阵型为之动摇。
“你错了。”陈拙声音响彻群山,“我不是凡人。”
他抬手,指尖青芒暴涨,竟凝成一柄寸许长的小剑,剑身剔透,隐约可见建木枝条盘绕其中。此剑一出,整座大黎山的灵气疯狂倒灌而来,连远处镇守的栖梧剑门弟子都感到丹田一空,法力如潮水般被抽离!
“此剑,名曰‘萌蘖’。”
话音落,青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青虹,撕裂长空,不偏不倚,直射孔雀明妃左眼瞳孔!
“不——!”孔雀明妃厉啸,幽蓝火焰轰然暴涨,九十九面颅骨铃齐齐爆鸣!可那青虹太快,快到她连掐诀都来不及,只觉左眼剧痛,眼前金光炸裂,那枚旋转的‘阿’字梵文已被青剑贯穿!
刹那间,她左眼瞳孔炸开一团血雾,金光溃散,幽蓝褪尽,只剩一只空洞灰白的眼窝。而她整个人如遭雷殛,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跪倒在地,七窍同时涌出墨绿色粘稠液体——那是她金丹本源被甲木神雷强行逆转、腐朽溃烂的征兆!
“你……竟敢……”她嘶声低语,却连完整句子都说不出,身体已开始崩解,皮肤寸寸皲裂,露出下面蠕动的暗金色佛骨。
陈拙立于窗前,衣袂翻飞,声音平静无波:“现在,你该信了。”
孔雀明妃最后抬头,灰白瞳孔倒映着他清隽面容,嘴角竟扯出一丝诡异微笑:“好……好……原来……是真的……”
话音未落,她身体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青灰骨粉,随风飘散。而那三千僧兵,亦如断线木偶,尽数瘫软在地,白骨幡倾颓,人皮鼓破裂,颅骨铃黯淡无光——金丹护持一朝崩塌,这些靠佛力强行提升修为的沙弥,瞬间被打回原形,沦为凡胎。
东龙山,死寂。
阁楼内,死寂。
唯有陈拙指尖一缕青气,袅袅升腾,如龙盘旋。
良久,许潺喉结滚动,艰难开口:“王师侄……你这‘萌蘖’之剑,莫非……”
“是建木本源所凝。”陈拙收回手指,青气随之隐没,“借了天鼓洞天建木三分威能。可惜,只够出一剑。”
华宗忽然起身,郑重稽首:“王师侄,此战之后,瑶华峰愿奉你为‘南荒首席战策’,每月供奉三枚‘乙木凝露丹’,百年不辍。”
“栖梧剑门附议!”许潺紧随其后,声音洪亮,“另加赠‘青鸾剑胚’一副,内蕴上古青鸾精魄!”
陈拙摆手,神色淡然:“不必。我要的,从来不是丹药与剑胚。”
他目光投向西山方向,那里,一道冲天血光正撕裂云层——怒目罗法王终于出手了。
“我要的,是西山密教,彻底从南荒的威胁名单上,抹去。”
话音未落,他袖袍一振,一道青光激射而出,直落阁楼中央。青光散去,显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盘面蚀刻着繁复星图,中央一颗血色星辰正疯狂闪烁,其旁铭文赫然:“小梵天·怒目罗法王·神魂印记”。
“这是……”李周寅失声,“他竟敢将自身神魂印记交予你?!”
“不是交予。”陈拙唇角微勾,“是他刚才,试图以神魂冲击我的法术库,结果被反向锚定,烙下了这枚印记。”
他指尖轻点罗盘,血色星辰骤然爆亮,映得满室皆红:“现在,只要我心念一动,他那缕被锚定的神魂就会燃烧殆尽——届时,他不仅金丹受损,连带整个大梵天王城法宫的护山大阵,都会因神魂反噬而出现三息破绽。”
满座真人,呼吸皆滞。
窗外,怒目罗法王的血光已至山门之外,狂暴佛力如海啸般拍击着四阶大阵,阵壁剧烈震荡,裂纹如蛛网蔓延。可就在此时,那血光之中,忽有一道凄厉神念穿透阵法,直刺陈拙识海:
“住手!王涉川!你若毁我印记,西山三十万僧众,明日便血洗镇南关!!”
陈拙神色未变,指尖却已按在罗盘血星之上。
“你可以试试。”他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黎山的风,都为之凝滞,“看看是你的血,流得快,还是我的指尖,落得快。”
血光骤然一滞。
风,停了。
三息之后,血光如潮水般退去,消失于西山云海深处。
陈拙收回手指,罗盘上血星光芒渐暗,却并未熄灭——它成了悬在怒目罗法王头顶的铡刀,随时可落。
“王师侄……”华宗声音微颤,“你此举,已非修行,乃是……执掌因果。”
陈拙望向窗外重归澄澈的蓝天,青气悄然散去,仿佛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威势只是幻梦。他轻轻拂去袖口一粒并不存在的尘埃,声音平静如初:
“我只是……想安安静静修个仙而已。”
山风再起,吹动他鬓边一缕黑发。
而就在他身后,那枚青铜罗盘血星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青芒,正悄然游走,如同初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上怒目罗法王的神魂本源——那是法术库在无人察觉时,悄然种下的第二道锚点。
更深的因果,已在无声中织就。
(全文完,共3987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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