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剑锋即将入掌的瞬间——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自虚空炸开,如金钟撞破九霄!十八盏鬼灯同时爆燃,幽绿火焰中,一尊三头六臂、面生獠牙的忿怒明王法相拔地而起,手中六件法器——骷髅杖、人皮鼓、断骨刀、血肉幡、肠绦索、颅骨钵——齐齐对准陈拙!
“孽障!敢扰我西山清净?!”怒目罗法王的声音自法相口中轰然传出,“今日便以你血肉,祭我新铸‘伏魔杵’!”
法相六臂齐挥,六件法器裹挟腥风血雨,劈天盖地砸来!
陈拙却笑了。
他左手持青冥断剑,右手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浮现一株微缩建木虚影,枝叶舒展间,青气如潮涌出,瞬间凝成一面巨盾!
当——!!!
骷髅杖砸在盾上,盾面青光狂闪,却纹丝不动!
人皮鼓擂响,鼓声震魂,陈拙却闭目轻吟:“木者,仁也。仁者不惧。”
断骨刀斩下,刀锋触及青盾刹那,盾面忽然绽开一朵青莲,莲瓣层层绽放,将刀锋温柔裹住,再难寸进!
血肉幡挥出万千冤魂,陈拙袖袍一卷,青气化作长河奔涌,冤魂触之即消,化作点点青萤,反哺建木虚影!
肠绦索如毒蛇绞来,陈拙脚下一踏,整座断崖岩层轰然翻转,青色根须破岩而出,将肠绦索捆缚如茧!
最后,颅骨钵倒扣而下,欲收他神魂——
陈拙睁眼。
眸中青赤二色轮转,建木虚影骤然膨胀百倍,化作擎天巨木,树冠刺破云层,根须扎入地心!巨木顶端,一柄由纯粹乙木真力凝成的巨剑缓缓成型,剑尖直指颅骨钵!
“青冥剑意,岂容尔等亵渎?”
他挥剑。
一剑,斩断颅骨钵!
钵体炸裂,无数冤魂哀嚎四散,却被建木根须尽数捕获,拖入地下,化作滋养山体的养分。
十八盏鬼灯,灭其十七。
唯余一盏,在断崖最末端摇曳,灯火将熄未熄。
陈拙踏步上前,青冥断剑垂地,剑尖拖出一溜青色火花。
他走到那最后一盏鬼灯前,低头凝视。
灯焰之中,倒映出一张熟悉面孔——正是当年青冥剑主,年轻俊朗,眉宇间带着三分傲气,七分悲悯。
“师兄。”陈拙轻声道,“我替你,把剑拿回来了。”
鬼灯应声熄灭。
与此同时,整座东龙山断崖开始坍塌,却非轰然崩解,而是如春雪消融,无声无息,化作漫天青色光尘,飘向大黎山方向。
光尘之中,隐约可见无数青衣剑客身影,或抚剑长啸,或拈花微笑,或仗剑独行……皆是栖梧剑门历代陨落于西山的英灵。
陈拙伫立崖边,白袍猎猎,青冥断剑斜指大地。
身后,千名僧兵僵立原地,手中法器寸寸龟裂,面露茫然。
他们忽然发觉——自己诵了百年的秽音,此刻听来,竟如孩童呓语般可笑。
而陈拙,已不再看他们。
他抬头望向西山方向,眸光穿透万里云海,落在一座金顶寺庙之上。
“怒目罗法王。”他声音不大,却随山风传遍整个南荒,“你的十八地狱钟,我听了。现在——该你听我的钟了。”
话音落,他并指为剑,凌空一划!
嗤啦——!
一道青赤交织的剑气撕裂长空,横跨三千余里,直贯西山大梵天王城法宫金顶!
剑气所过之处,云海翻涌,群山低伏,万兽噤声。
当——!!!
一声清越悠长的钟鸣,自西山金顶炸响!
那并非佛钟,而是……栖梧剑门镇山主剑‘太初’的剑鸣!
金顶之上,一尊千丈高的青铜古钟虚影轰然显现,钟体铭文流转,赫然是栖梧剑门历代剑主名讳!钟声回荡,西山四十九寺佛塔齐齐震颤,塔尖金顶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斑驳剑痕——三百年前,青冥剑主一人一剑,曾在此处留下三百六十五道剑痕!
怒目罗法王跪坐在金顶大殿之中,手中佛珠寸寸断裂,每一颗珠子落地,都化作一滴猩红血泪。
他抬头望着殿顶那道贯穿金瓦的剑痕,终于明白——
这一战,从未开始。
因为三百年前,就已注定结局。
而陈拙,只是来收账的。
他转身,踏着漫天青尘,一步步走回大黎山。
沿途所过,草木自动让路,溪流逆流相迎,连山间夜枭都停止啼叫,垂首敛翼,如臣子恭送君王。
当他重新踏入阁楼时,所有真人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态,仿佛时间从未流逝。
唯有案上那枚青玉简,已悄然裂开一道细纹,纹路蜿蜒,竟与东龙山断崖坍塌的走向完全一致。
陈拙走到案前,拿起玉简,轻轻一握。
咔嚓。
玉简化为齑粉,随风散去。
“诸位。”他拍了拍手,尘埃落定,“青冥剑已归,僧兵已溃,怒目罗法王道心破碎,三年内再难出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震惊未消的面庞,嘴角微扬:
“现在,该谈谈——怎么把西山那几十座雪山密寺,改成我们栖梧剑门的外门分院了。”
阁楼内,死寂无声。
唯有窗外,一株百年老松悄然抽枝,新芽青翠欲滴,迎着晨光,舒展如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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