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拙闭目养神。
心中默默整理思绪，准备让自己所有的招式，尽数都能发挥作用。
不留遗憾吧。
打出自己的风采就行。
至于和桑落洲、戚盼秋、叶霜凝配合……
算了吧。
...
西山风起，云压东龙。
东龙山脚，黑幡猎猎，十万僧兵列阵如墨，袈裟翻涌间不见半点慈悲，唯有一股浓烈腥气蒸腾而上，直冲云霄。那些僧兵大多不过练气筑基，骨相枯槁，眼窝深陷，脖颈处却浮着青紫色梵纹，似活物般缓缓蠕动——那是被强行种下的“金刚啖食咒”，以血饲法、以魂炼兵，一息不死，便永为傀儡。
中央高台之上，忿怒尊者端坐不动，赤铜色面皮绷如铁板，双目闭合，唇缝间却有暗红血线蜿蜒滴落，在身下莲座上凝成一朵朵扭曲的曼陀罗。他周身三尺内空气扭曲，仿佛连光线都惧其威势而不敢直射。可若细看，那铜皮之下竟隐隐透出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裂隙中都渗出微不可察的灰白雾气——那是金丹崩解前兆，是强行催动《忿怒无上明子金丹》所留下的道基溃散之象。
他身旁丈许，孔雀明妃斜倚玉塌，素手执琉璃盏，盏中盛的不是琼浆，而是半凝不凝的婴孩脑髓，泛着珍珠光泽。她眉心一点朱砂痣艳得灼人，唇角噙笑，姿态慵懒，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似刀锋淬过寒潭，冷冽无声。她左手无名指戴着一枚骨戒，戒面雕着蜷缩的胎儿，胎发尚在，脐带垂落，末端却系着一根极细的银丝，另一端隐入虚空——那是怒目明法王亲手所设的“缚命引”，只要她心念稍偏，银丝即断，胎儿胎魂立碎，她百年苦修的“大智慧明妃金丹”便会当场化作齑粉，神魂永堕无间。
“尊者。”孔雀明妃忽然开口，声音如珠落玉盘，清越却无温度，“你丹田第七重火窍，已开始反噬经络。再强撑三日，金丹必裂。”
忿怒尊者眼皮未掀，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浊气：“明妃倒比我更懂我自己的身子。”
“不是懂。”孔雀明妃将琉璃盏轻轻搁在膝头，指尖拂过骨戒，“是法王给我的‘观命镜’，照见你每一寸衰败。他说，若你倒了，我便要亲手剜出你左眼，泡进‘七宝醍醐’里，献给他做新铸明王冠冕的第三颗星。”
她顿了顿，忽而轻笑：“你说，若我剜了你的眼，你还能不能……替我挡下那一记南明离火？”
忿怒尊者终于睁眼。
瞳孔深处，两簇幽蓝火苗倏然暴涨，却又在瞬间熄灭，只剩焦黑余烬。他喉结滚动，哑声道：“你早知他会来。”
“不是知。”孔雀明妃抬眸望向东龙山外那片沉寂山林，“是他不来，我反而睡不着。怒目明法王说，此人扎针如绣花，杀人似烹茶，最擅把人拆成零件再拼回去——我不信他真能拆得动你这具‘怒焰金刚躯’。”
话音未落，山林尽头忽起一阵清越鹤唳。
不是真鹤。
是一道剑光。
长逾百丈，青白交缠，自天穹劈落，如天河倒悬，剑锋未至，山风已凝，草木尽伏，连那十万僧兵腰间悬挂的骷髅鼓都发出呜咽般的嗡鸣——鼓面皲裂，鼓钉崩飞！
“南明离火·甲木神雷·混元一斩！”
剑光炸开刹那，天地失声。
东龙山巅轰然塌陷三丈，烟尘尚未升腾，一道青袍身影已踏着剑气残痕掠入军阵腹地。袍角翻飞间，袖口露出半截手腕，腕骨纤细，却覆着层薄薄青鳞，随呼吸明灭，似活物吐纳。他左手负后，右手虚握，掌心悬浮一柄寸许小剑，剑身剔透，内里却有无数细小符文如游鱼般逆向旋转——正是陈拙以建木枝条为胚、南明离火为焰、甲木神雷为筋，三日三夜淬炼而成的“破妄剑丸”。
“忿怒尊者。”陈拙足尖点在一名僧兵秃顶，那人连哼都未及发出，天灵盖已裂开细纹，七窍喷出青烟，倒地时身躯已僵硬如石，“你功法第九转，需以‘嗔恨心火’点燃膻中穴，可你膻中穴早已被怒目明法王种下‘镇魂钉’，每逢月圆便蚀骨钻心。你每次运功，实则是在替他烧炼‘焚心香’。”
忿怒尊者猛然抬头，铜皮脸上首次浮现惊骇。
陈拙却已欺至三步之内。
破妄剑丸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却撕裂所有因果轨迹，直刺他膻中！
“孔雀明妃！”忿怒尊者狂吼，右臂横格，金刚罡气暴涌成墙——
“别救他。”陈拙唇角微扬，左手终于抬起，五指张开，掌心赫然托着一枚核桃大小、通体漆黑的果子，果皮布满龟裂纹路，裂隙中隐隐透出猩红微光，“这是建木幼果，吸饱了你方才喷出的三口本命怒火。现在……还给你。”
他五指合拢。
“咔嚓。”
果壳爆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极轻的、蛋壳碎裂般的脆响。
随即，忿怒尊者全身毛孔同时喷出赤金色火焰！那火不灼人，却将他周身梵纹尽数焚成灰烬，连铜皮都在瞬息间褪色、剥落、簌簌而下，露出底下惨白如纸的皮肉。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眼眶深处，两簇幽蓝火苗疯狂跳动，挣扎欲燃，却被一股无形之力死死摁住，寸寸熄灭。
“你……怎会知……”他喉咙里挤出沙哑气音。
“怒目明法王亲口告诉我的。”陈拙收剑入袖，缓步绕至他身后，手指轻轻拂过他后颈脊椎第三节凸起，“这里，埋着他亲手刻的‘降伏印’。你每次低头，印痕都会加深一分——他在养你的‘怒’，等你怒到极致，金丹炸开，就能借那股戾气，祭炼他的‘大梵天劫火’。”
孔雀明妃始终未动。
她静静看着，直到忿怒尊者双膝轰然跪地，脊背弓如虾米，浑身颤抖，却仍死死咬住舌尖，不让自己倒下。
“明妃。”陈拙转向她，语气平淡如叙家常，“你左手骨戒里的胎儿，胎魂已被怒目明法王抽走七分，剩下三分，是留给你续命的‘引魂线’。你若今日杀我，他明日就会斩断最后一丝，你金丹即刻溃散，魂魄永困戒中，沦为他明王法相的‘舌上供养’。”
孔雀明妃终于抬起了手。
不是攻击，而是缓缓摘下骨戒。
戒面胎儿闭目安详，脐带银丝却在她指尖微微震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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