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凯奇特的部落里歇了几天,王思诚没闲着。
白天他在村里转,把长屋怎么搭的,图腾画了些什么、吃的东西怎么存,一样样记在航海日志上。
由于纸张紧缺,字写得很挤,有些地方墨水还没干透就翻页了,边角蹭出几团蓝印子。
他写海獭皮,说这皮子比堺町见过的强太多,写海带,说味道鲜得不像菜,写到后来他自己也觉得太过啰嗦了,可还是照样往下写。
海上的日子长久太长,若不把这些记录下来,人容易犯糊涂。
弗朗西斯科继续画他的海图。
那图越来越不像张图了,上面涂了又改,改了又涂,还有几处用面包屑粘过。
他用拉丁文标河口、暗礁、淡水源,遇到想不明白的地方就咬着鹅毛笔杆发愣。
有天晚上两人在船长室碰头,灯点得暗,图上那些弯弯曲曲的线像活了过来。王思诚指着海图上南边一块空白的地方,说指不定那儿就能碰到更暖的水。
弗朗西斯科点头,说只要有淡水有吃的,福船能沿着岸一直往南,走到西班牙人的地盘,从那儿应该可以找到返回大明的航道。
王思诚没有接话。
原本西班牙人距离他们很远,之前他从未把自己和对方联系到一起,可接下来真要继续南下,碰上的可能就很大了。
弗朗西斯科的航海笔记里,西班牙人在新大陆就是霸主般的存在,充满了危险性,但对方具体在海岸线的哪个位置,上边又有多少驻军,谁也说不上来。。
但问题是福船继续往前走固然是赌,原路折返回去又何尝不是一场豪赌呢?
至少那令人窒息的千里冰洋,没有人再愿意闯进去。
此时福船的船帆已经补了七八回,许多地方补丁叠着补丁,远看就像衣裳上长了癣。更何况不知什么时候,船中间主桅杆上裂了一道细纹,他每次抬头看见那纹路,心里就多一点担忧。
上回遭遇织田家舰队追击还能甩掉,但以眼下福船的状态,再碰上未必有那个运气了。坐了半宿,王思诚最后提笔在日志上写下一行字:继续南行,找暖水和补给,待时折而向西。写完把笔一丢,像是替自己做了决断。
是夜,陈瑾那边也亮着灯。
嘉州工业园区的头一份月报是傍晚时分送来的。
信使从嘉州一路骑马赶来,到了庄园门口,两腿夹紧马肚子才没一头栽下来。
天气实在太过炎热,又加上长途跋涉,这人就跟从河里捞出来似的,满头满脸都是水,衣裳全被浸湿,远远地就传来股汗馊味儿。
陈瑾让穆莺儿把人带进厢房好好休息,自己拿着裹了好几层的油布包回到房间。拆开来一看,里头两封信,一封李维桢的,一封是他女儿李琇莹的。
打开信,李维桢的字还是老样子,说潦草都算客气了,由于太过心急,他笔墨未干就急着换行,导致有好几处成了墨团子,得顺着上下的文字去猜糊掉的字是什么意思。
李维桢说五通桥的焦化厂已经立起了三座焦炉,耐火砖砌,炉壁厚薄和烟道走向都完全按陈瑾留下的图纸施为,目前看效果不错,三炉已相继出焦,最高一天产量高达五万斤。
中间出过一次事故,其中一座焦炉送风太猛,炉膛温度飙过了头,险些把壁烧穿。当班工匠发现得及时,减风降温,事情才没闹大。
事后他组织人手检查,发现是鼓风机的齿轮传动比不对,重新铸了换上去,这几日生产已经稳定下来。
沙湾那头,第一座高炉立到半中腰了,炉基是水泥浇筑而成,眼下正在砌炉腹。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