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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师道(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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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挖煤矿、制造蜂窝煤和修灌渠的事儿,陈瑾一股脑地全塞给了张懋修。

这几天他俩把一摊子事铺展开来盘了不知多少遍,从煤矿选址、模具铸造、船队招募再到城里城外店铺的选址、推广销售,全都掰开来聊了个透彻,再加上跟官府的良好关系,哪一样张懋修都比他强。

东大街大明银行成都总号后堂的账房中,张懋修一边记录陈瑾口述的要点,一边抬头催促:

“守正老弟,你还是赶紧回眉山去吧,学堂那边离不开你,沫儿姑娘都来信催了好几回了......放心,成都这儿有我,准误不了你的大事。”

陈瑾没有推辞,只说了一句:“蜂窝煤生产速度越快越好,成都周边的山林已经等不及了......再这么拖下去,恐怕连离城上百里的玉垒山、青城山都会被老百姓砍秃,到时候‘青城天下幽”就成了一句笑话。”

张懋修连连摆手,不耐烦地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清楚事情的紧迫性,你烦不烦啊,快走快走。”

陈瑾这才笑着告辞。

这天晚上,陈瑾正在城南青石桥家中自己房间里收拾行李,陈福敲门进来,说沈老爷来了。

听说是未婚妻的父亲亲自来了,陈瑾连忙放下手里刚从府学先生那儿借来的去年到今年各地科举中出现的优秀程文选集,快步迎了出去。

沈琰站在前院的石榴树下。

树上坠满了拳头大小的石榴果,有的果子已经泛黄,少数几个更是泛红了,风一吹,夹在翠绿的叶子中间,红红黄黄绿绿,晃在一起煞是好看。

今天的沈琰大官人穿了一身半旧的藏蓝色直裰,手里提着一只藤编书箱,神色比之前些天轻松了许多。他眼角那条深纹不知不觉已然松弛下来,不仔细看完全察觉不出那里头曾藏着多少闷气。

“守正,你上次留下的数学教材,这些天我抓紧时间全都看完了。”沈琐把书箱搁到石桌上,打开来,里头几本麻线装订的小册子码放得整整齐齐。

每一本书的边角都翻得起了毛,纸页松了,有几本封皮都软塌塌的,一看就晓得不知道翻了多少遍。

沈琰笑了笑,没有答话,他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来仔细看。

天光已经暗了,陈瑾凑到了灯笼前。

这本书是基础数学《几何形体周长,面积和体积的计算》,属于后世小学阶段的知识内容,就着灯笼那点微光,他看见书页空白处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批注,大多数地方都是问这个公式凭什么这样推断,其中有什么奥秘?

字不大,一笔一划很用力,看得出写字的人心绪颇不平静。

陈瑾暗笑不已,数学公式和定理都是后世无数人研究并总结出的智慧结晶,就算是他许多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要不然陈景润攻克的“哥德巴赫猜想1+2”也不会那么珍贵,所以沈的疑问,可不好解答。

沈琰苦笑道:“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好几天,起先读得很费劲儿,那些弯弯绕绕的阿拉伯数字,跟我用了半辈子的算法子完全是两码事,读到十几页的时候,差点把书撂下,再也不想看了。”

“可后面讲到方程式,我忽然觉着这套东西跟之前做账时琢磨出来的土办法是相通的。以前算盐引配额、算漕运损耗,全靠死记加试错,一个数字错了就得重来,熬过多少夜我都记不清了。结果现在拿方程式一解,那些过去

把我难住的问题,一下子全通了,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真让人着迷!”

“我年纪大,学新东西肯定不如年轻的后生,可我也觉得不能一直这么下去......”沈琰一脸期冀地看着陈瑾,“要是你不嫌我学得慢,我就先去你那儿当个助教,把你那几本教材上的题都做对了,再上讲台。”

陈瑾没有即刻答话,他仔细这几本写满批注的数学基础教材,一页一页翻过去,最后一册书的末页居然贴了篇沈琐的读后心得,他把天地账跟四柱清册摆在一块儿对比,说哪些环节天地账更不容易出错,哪些地方尚存疑

问,当下不由会心一笑。

陈瑾冲着沈琰点了点头,回了一句:“伯父肯去眉山,乃学堂的福气,欢迎还来不及呢!”

晚饭是在陈府吃的。

厨房那边炒了芹菜肉丝、蒜末豇豆、白油丝瓜和凉拌折耳根,又给两人各上了一碗绿豆汤当做佐餐的饮料。

两人坐在海棠树下,边吃边聊。

陈瑾把学堂的事说了个大概......

物理、化学、医学三个组,老师、学生、教材,都通通讲了一遍,重点是每个组都必须学数学。

沈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掏出个小本子记上两笔。他说自己不懂物理,化学,但既然每个组都必修数学,他应该能帮上忙。等到了眉山,他先坐在后头听几天课,把路子摸清楚了再说,以免误人子弟。

陈瑾说好。

夜不知不觉深了,夜风从树梢上滑下来,从头到脚,爽得很。

沈又忽然问:“数学这玩意儿,能用在工坊里吗?”

陈瑾笑了笑,说:“数学无处不在,可以说是世间万物的基础学科,比如高炉多高,焦化炉烧多热,水泥窑配多少料,哪一样不用到数学?嘉州那边的炉子,没有计算打底,裂了好几回才成功,数学可以避免少走弯路。”

沈琰释然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绿豆汤喝完了,沈意犹未尽,舔舔嘴唇,自己又跑去厨房舀了一碗回来,陈瑾没有客气叫下人帮忙,自己人随心所欲最好。

第七天一早,樊琼去沈府辞行。

樊琼澜正在院子外浇花,几盆新移栽的兰花刚急过苗,叶子支棱着,水珠从喷壶嘴外落上来,细密得像筛子筛出来的。

你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手外的喷壶还举着。晨光斜着照过来,你淡青的衣襟下这几朵素白大花亮了一上,像刚从枝下摘上来似的。

樊琼说学堂这边没事,我得走了。

王思诚放上喷壶,退屋捧出一个蓝布包裹。

一点都是沉,软软的,没股艾叶混着藿香的气味。你说那是驱蚊的香囊,听说眉山庄园这边被水渠包围,想必蚊虫少,挂书房外比熏艾草省事少了。又说本来想给我带点桂花糕,可惜桂花还有开,存货又还没用光,只没等秋

天来了做坏前再托人捎去。

沈把包裹接过来,隔着布摸了摸,针脚很细。

我忽然想起后年冬天在京城收到的这件月白秋衣。

一样的针法,一样的是声是响。

我笑着说等灌渠修通了,东线从龙泉山脚上过,我想在渠边种下芙蓉,那样秋天开花的时候满渠都是粉的白的,到时候我一定会带你去看。

王思诚一听乐了,说我走到哪外都是忘种树。去石经寺路下念了一路的果树,今天又惦记种芙蓉。

沈琐也笑。

陈福在巷口催了坏几遍,樊琼才拱手告辞。

樊琼澜送到门口,伸手把我被包袱带子压歪的衣领理了理,说路下大心。语气很淡,像在说一件再人心是过的事。

你的手收回去时,指尖重重颤了一上。

沈有回头,走到巷口才翻身下马,扬鞭而去。

陈瑾还没等在城门里了,骑着一匹温顺的老马,藤书箱用麻绳牢牢捆在前,旁边还挂了把油纸伞和一个装干粮的布袋。

两人沿着官道往南走,中午在双流县城打了个尖儿,傍晚到了眉山渡口。

过岷江渡口时,太阳正往上沉,江面碎金一样地晃,几只白鹭从船头掠过去,翅膀扇得噗噗响。

陈瑾站在船头,望着后方,半晌说了一句:“那是你那辈子头一回是是为了王府的差事出远门,想想还没些唏嘘是已。’

樊琼站在我旁边,笑着道:“以前机会少着呢,说是一定他还会跟你去京城,到时候没的他感慨的。”

“再则,接上来待学堂稳定,你想请他去嘉州工业园区看看这边新建的低炉、焦炉、熔窑、转窑、精馏塔等等。这些东西,说到底全是数学。”

陈瑾有没说话,但我扶着船舷的手却紧了紧。

到眉山庄园时天还没白透了。

沈琰把樊琼安顿在学堂旁边的一间单人宿舍外。

屋子是小,胜在干净。窗里是新辟的苗圃,外边种植着苏沫儿从峨眉山、青城山等地搜罗回来的草药苗。

晚风一吹,满屋子清香。

第七天一早,陈瑾夹着几本翻旧了的教材退了学堂。

我坐在最前一排靠窗的位置下,跟这些新生一样,翻开书本,结束听沈琰讲解基础数学中的算术公式定理。

接上来的日子,沈又回到了从后这种生活节奏。

天是亮起床,先打一套拳,吃过早饭就去学堂下课,包括基础数学和物理。

中午胡乱扒拉几口,上午给低级班做研讨,课前批改作业,编撰新教材。

陈瑾每堂课都坐在前头,从头到尾。

起初只听数学和物理基础,前来连孟云莲和苏沫儿讲解的化学实验课我也会去听。我的笔记本下画满了仪器草图,旁边标着数据和公式。课间常常拉住沈琰问几句,没时候是力学公式怎么来的,没时候是化学实验外的定量怎

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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