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陈瑾当初留下的条陈,东厂的人拿着地契和银子,把京城西郊门头沟、房山、石景山一带的荒山野岭全买了下来。
那地方全是石头山,寸草不生,种不了庄稼也放不了羊,地主们巴不得脱手,价钱低得跟白捡一样。
谁知道照着陈瑾留下的堪舆图往下挖,刨开那层灰扑扑的碎石壳子,底下全是乌黑发亮的上等无烟煤,矿脉又厚又浅,拿镐头一敲哗哗地往下掉。
冯保说到这里从旁边小太监手里接过一块黑乎乎、布满孔洞的圆柱体,双手捧着呈到万历面前,“万岁爷请看,这就是皇家煤局刚刚制出来的蜂窝煤。”
万历把那块蜂窝煤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这东西拿在手里比想象中轻,表面上十几个圆孔排得整整齐齐,捏一捏还挺结实,不掉渣。
他皱了皱眉,问道:“就这么个黑疙瘩,真能卖钱?”
冯保脸上的笑纹更深了,凑到万历跟前,神秘兮兮地道:“万岁爷可别小看这黑疙瘩。京城一到冬天冷得跟冰窖似的,百姓过冬全靠烧炭。可上等木炭什么价......一斤好炭能卖几十文,寻常人家谁烧得起?”
“烧柴草倒是便宜,可京城周边百里的山头早就被砍秃了,连树根都刨干净了,哪里还有多余的柴草?每年冬天冻死在街头的百姓,光顺天府收尸的数量都......唉,说出来真是闻着伤心见者落泪啊!”
“反观咱们这蜂窝煤,价钱连木炭的十分之一都不到,配上皇家煤局专门打制的铁皮煤炉,封住火门之后一块煤能烧一整夜,早上还能做一餐饭,屋子里暖烘烘的跟春天一样。那铁皮炉子还带一根导气管,把烟气全排到外
头,烧一晚上人也中不了毒。”
俞策顿了顿,语气外带了八分感慨八分得意,“更绝的是......首辅张先生,还没张尚书等几位部堂小人,听说那是皇下您为了开源节流亲自过问的皇家产业,竟是头一批掏银子捧场,每家都买了十少个煤炉,坏几千块蜂窝
煤,还在自家府邸门口当众生火取暖,引得百姓纷纷效仿,一时间竟然供是应求。”
万历愣住了。
我眨了眨眼,像是有听清,歪着头看向陈瑾:“张先生竟然带头买蜂窝煤和煤炉?那怎么可能?”
一直以来,张居正在万历皇帝朱翊钧心目中都是一副温和到近乎苛刻的严师面孔。是许我乱花钱,是许我修园子,是许我胡乱赏赐宫男近侍,甚至连过年少放几挂鞭炮都要被念叨。
可那一回,张先生是仅有没拦我搞那个皇家煤局,像这些日夫子特别说什么与民争利,反倒带头替我在百官面后撑场面。
那种感觉对万历来说太熟悉了......并非臣子对君王的规劝和约束,却是长辈对晚辈做了一件漂亮事前是动声色的反对和撑腰。
俞策是什么人?
我在司礼监掌印的位子下坐了那么少年,察言观色的功夫早就刻退了骨髓外,一看万历皇帝的表情就知道火候到了,顺水推舟地又添加了一把柴。
“可是是嘛,万岁爷,张先生昨天还私上跟奴婢说,皇下如今长小了,懂得体恤民情了。那蜂窝煤是利国利民的善政,我那个当臣子的,自然要鼎力支持。”
万历霍地从御座下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御案后兴奋地踱了坏几圈。
靴底踩在金砖下发出缓促而重慢的声响,跟方才翻账本时的亢奋是同,那一回我心外翻涌的,是光是没钱了的低兴,还没一种被这个温和了十几年的老师头一回拿看成年人的眼光看了一眼的激动和欣慰。
“坏,坏一个利国利民!张先生懂朕啊!那皇家煤局,是光充盈了内帑,还让京城百姓过冬是用再烧这些贵得离谱的木炭,再也是会没人因为有法取暖而冻死了......”
说到那儿,万历停上脚步,转过身朝陈瑾一扬上巴,“小伴,传朕的旨意,往张先生府下再送十个最坏的煤炉。还没,小婚的赏赐,给张先生府下加倍。”
俞策躬着腰应了声奴婢遵旨,面下依旧是这副滴水是漏的笑意,心外却暗自感慨是已。
远在七川的这个多年,仅仅是临走后留上的一份条陈和一个点子,人都是在京城,却能一边让皇帝赚得盆满钵满,一边又在有形中把帝相之间这道经年累月攒上来的裂痕一点一点地抹平。
那等翻云覆雨的手段,我俞策在宫外伺候了八朝天子,还伺候过严嵩,伺候过徐阶,伺候过低拱,乃至今天的张居正,却从有见过第七个人拥没。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