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怀安道:
“那就年前先下令收买骡驴、造大车,不要等开春临时征发。”
姚端点头:
“臣也是此意。临时征发最伤民,也最误事。”
赵怀安道:
“写明,按市价收买,不许压价。谁借北伐名义白取民车民畜,按劫掠论。”
很多政策就在赵怀安和他的秘书团队的谈话间议定,当然,这些都会写在奏折或者年报的红批,然后再转交给左右二相和大都督府。
而更重要的,则是赵怀安直接和朝庭的二府、三使、大都督府诸公开会议定。
就在讨论时,外面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随后有女官在帘外低声道:
“陛下,中原黑衣社稽司急报。”
暖阁里一下安静下来。
小年前后,若不是大事,没人敢用“急报”二字。
赵怀安放下手里的军籍册:
“进来。”
帘子掀开,一个穿黑色短袍的稽侦司行走被带入殿中。
此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脸被北风吹得干裂,鬓边还挂着霜,外袍下摆全是泥水,显然是一路换马急赶。
因为大明初立,很多军情相关的要人,要事,在入宫都是专门的甬道,由宫中皇城司亲送阙下。
所以,几乎是来不及换洗,稽司行走就已风尘仆仆入殿,来不及激动,便已按照本能,跪地行礼,双手举上一只黑漆竹筒:
“臣薛平,自汴州奉中原稽侦司报,昼夜换马,十三日入京。”
赵怀安问:
“汴州至金陵,十三日?”
“回陛下,中途泗州河口冻浅,改走陆路三日,又在扬州渡江遇风,误了半日。”
“路上可有人跟?”
“曹州外似有人盯梢,臣换了商号货引,绕徐州南下,未见追踪。
赵怀安这才让内侍接过竹筒,拆开之后,从里面取出一卷薄纸。
纸上字写得很密。
第一行便是:
“十一月十三,李克用入幽州,卢龙牙军未战。”
赵怀安看着这一行,沉默了片刻,意识到军报能到这里,说明李克用多半就是拿下幽州了。
赵怀安继续往下看,越看,殿中越静。
在场的学士们只是看陛下的神色,多半就猜到北地形势发生了重大变化。
果然,赵怀安看完第一遍后,将密报递给大学士沈珂:
“你看。”
沈珂接过,低头细读。
李匡威死后,幽州军在神武川大溃。
高思继重伤被俘,张行简战死,王思同此前已死,元行钦被擒。
刘仁恭虽收拢败兵一万余,却不敢径入幽州牙门自立,只能遣人向李克用请罪,最后率领全军向李克用投降,幽州最后一支成建制军团消失。
十一月初,李克用先遣周德威、李嗣昭、李存审分道取妫、檀、蓟诸处,其率军径入幽州城下。
盖寓则以唐廷名义写榜,送入幽州,言李匡威悖逆,非卢龙百姓之罪,降者不问。
十一月十三夜,幽州北门开。
原来卢龙军中的仅剩军头,向李克用提出条件,一是卢龙旧军不得尽黜,二是城中官吏不得尽换,三是幽州百姓不得尽掠;四是李匡威亲族可罪其首恶,不许尽灭其宗。
李克用全答应,于是幽州大开城门,恭迎百年来第一个外藩节帅入主幽州。
入城后,李克用先立大唐旗帜于卢龙牙门,随即封府库、军器藏、马场,命河东军不得擅入民坊,又召幽州父老、僧道,商贾入牙门听榜。
而接受幽州的整个过程,李克用就杀了四十七人。
这四十七人,多是李匡威亲近牙将,以及此前主张闭门抗拒者,杀完之后,李克用便收刀。
由此可见李克用对河东军团的掌控力,说停到就停刀,对下面的统御绝不是幽州或者成德、魏博这几个老藩能比的。
其实从这里也看出,无论是李克用还是朱温,又或者是赵怀安,只有他们这样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创业者,才能对麾下有真正的掌控力。
不然就是如李匡威这般用兵得拥护的藩帅,其人也不过是一藩镇的过客罢了!
后面就是李克用略定幽州诸州的情况,当情报送出的那一日,李克用正带着王镕率河东大军护送罗弘信南下魏博,最后的结果如何,情报并没有说。
至此,沈珂看完后,微沉:
“陛下,若密报无误,魏博恐怕也要被李克用收住了。”
“不是恐怕。”
赵怀安道:
“军报送到金陵,那说明这个时候,魏博也就落在李克用手里了。”
殿中诸臣都不说话了。
其实李克用如今是横扫北地了,但却是取大巧,因为只有幽州这地方算是他真正拿下来的,成德那边是拉拢了王镕,而魏博则是直接拥了个代理人。
这种手段固然在短时间内能整合北地的力量,但和大明这边的建制一体是完全没有可比程度的。
对此,赵怀安心知肚明,但这不代表,对此就不要重视了!
恰恰相反,此时的李克用,就是他平生最大之敌,再如何重视都是不为过的。
念此,赵怀安对外面喊道:
“召左相王铎、右相张龟年,兵部尚书袁袭,户部尚书严珣、大都督府左右元帅王进、郭从云、三司使吴玄章、董光第、王瑰,入殿议事。”
殿外应声而去。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