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军过河。”
副将大急,连忙劝道:
“使君,张公军令………………”
王思同怒道:
“将在外,岂能事事等老头子点头?”
“神武川就在眼前,战机转瞬即逝,若不立刻拿住,河东人夜里再回来怎么办?”
这话也不是全无道理,于是幽州前哨开始渡河,后是主力骑军,再是步军和弩手。
当队伍过到一半时,南岸那几十名河东骑军又出现了。
他们仍旧没有靠近,只在远处游弋,像是不敢接战。
王思同看着那些骑军,心中越发轻视:
“去,皆斩之!为大军拔头筹!”
于是本该哨望的骑军得到追击军令,便放弃了丘陵地,向着那数十沙陀骑追去。
这一下,便坏了。
数百幽州骑军刚追出两三里,西南沟谷里忽然响起一阵号角,声震谷地!
紧接着,坡岭下,深谷之间,忽然冒出一队队黑甲骑军,如同潮水一样冲奔而来。
此军正是鸦儿军!
而当前方响起号角时,刚过河的王思同便心里猛地一沉!
中计了!
可这时已经晚了。
神武川北岸还有一半幽州步卒没有过河,南岸骑兵又追得太前,河中还堵着人马,整条阵形拉成了一条长蛇。
这正是骑军突袭最喜欢的样子。
而数千幽州骑军最前的,正是手持禹王槊的李存孝。
相比于七八年前的青涩,此时的李存孝正值体能的高峰,他有多厉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总之自他气力长成后,便已无人是他槊下三合之敌!
他带着大概千余左右的鸦儿军直冲幽州军的骑军队中。
而与此同时,伏军又分出三支。
其中一支骑队在左翼正是李嗣昭,右翼则是安金全,另外一路是吐谷浑承福,这会则绕向河边,直冲那些还在渡河的幽州步甲。
王思同反应也不算慢,在这种情况下,他果断下令:
“结阵!命骑军回援,步军披甲,上岸结阵!”
可这会又有何用?
河岸上全是人喊马嘶,幽州骑兵想回头,却被自己后队堵住。
步卒想上岸,岸上又挤满了马。
弩手刚张弩,鸦儿军已经冲到近前。
第一波冲撞,幽州南岸骑军便被撞碎。
李存孝的槊锋像一道死光,先刺翻一名幽州都头,随后横扫,直接把旁边旗手打下马去。
鸦儿军贴着他冲锋,不喊太多废话,只用短促的胡语互相呼应。
李存孝冲到哪里,锋头便在哪里,当追随李存孝这样的无敌猛士,战事就如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追上去,杀!
此时,乱军之中,王思同想稳住阵脚,却发现自己的将旗都已经被冲得后退。
他大怒,亲自带牙兵迎上去,先斩了自己的护旗官,随后大吼:
“随我杀!”
他身边还有百余精骑,皆是幽州老卒,见主将上前,也咬牙跟着冲。
两边骑军很快撞在一起。
事实证明,王思同虽年纪大了,但依旧精猛如虎!
呼吸间,他便一槊刺倒一名鸦儿军,又抽翻一个扑上来的河东骑士,身边牙兵扈从着老将,直杀沙陀人将旗处,意斩将夺旗,逆转局势。
而可惜,他要杀的是李存孝,而更悲剧的是,混乱的战场上,李存孝也看见了王思同的将旗。
其实战场上,人影幢幢,判断目标也往往是看旗看甲。
但战场这么乱,要不是王思同主动靠过来,李存孝还真不一定找得到他。
所以,当李存孝一眼识得幽州主将的旗帜正向自己靠过来,大喜,拨马便来。
马蹄轰隆,杀声震动神武川!
一个无知,一个无畏,顷刻间就碰到了一起!
李存孝几乎是一槊砸飞两个碍眼的,直接锁定了王思同的位置。
而正是这么一眼,刚刚还怒气勃发,自负神勇的王思同整个人都僵住了,他几乎是以巨大的毅力才回过神,下意识就要跑。
可下一刻,他又犹豫了,晓得自己若退,本军必然全军覆灭。
但下一个念头有跟来,想着要是死在这里,岂不是更冤?
但只是这两个念头过去,一切都结束了,只因李存孝已经杀了过来!
两马交错,只是一合,李存孝已经举着禹王槊抽了上来!
恍惚间,王思同似乎在听到什么老祖宗在耳边呢喃:
“来......来......”
然后就是如西瓜般爆裂,王思同的脑袋就这样在百余幽州骑军的惊恐中,被抽爆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头能像瓜一样,被抽得爆裂的!
而更让他们惊恐的是,那敌将在击杀了自家主将后,竟然单臂使槊,直接将主将的无头尸体给挑了起来,大吼:
“杀贼将者,十三太保李存孝!”
如此,幽州兵马使王思同,就这样死于神武川南岸,为开战死的第一名幽州猛将。
而也是这么一吼,幽州军彻底崩溃!
先是骑兵开始溃退,然后是河岸的步甲一哄而散,有人往北岸跑,有人顺水逃,有人被马撞倒,直接被踩进浅水里。
北岸还没过河的幽州军见南岸败了,也不敢再渡,慌忙向北。
这一战从爆发到结束,不过半个时辰。
幽州南下的先锋军三千人,折了近千,散了千余,能整队逃回来的不足八百。
王思同阵亡,将旗被夺,三面兵马使认旗也落入河东手中。
大战未启,幽州先输一阵!
消息传到张行简那里时,老将半天没有说话。
高思继脸色铁青:
“我去杀杀他们!出此恶气!”
张行简摇头:
“不可再进,如今敌情未明,先等大帅指示。”
高思继怒道:
“这有何面目汇报大帅?”
张行简道:
“将不可因怒兴军,从长计议。”
高思继气得一把抓住槊杆,手背青筋暴起,却终究没有再坚持。
傍晚时,王思同败亡的消息送到李匡威中军。
李匡威正在和王镕和乐从训一起吃酒,忽然听得此军报,脸色并没有变化,只是对露出探寻之色的王镕和乐从训,哂笑道:
“小儿辈不知兵,让一个叫李存孝的占了便宜。”
说完,李匡威将酒杯一推:
“今日兴尽,就到这里吧。”
王镕和乐从训识趣,连忙拜别。
等他们回营后,多方打探才晓得幽州军的先锋将王思同被河东将李存孝给阵斩了,一时皆是沉默。
之后,中军大营传令诸营,大军不停,开拔神武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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