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穿过石桥,抵达对岸后,再次进入一条甬道。
这一次,甬道尽头是一座更加宏伟的大厅。
大厅呈八角形,穹顶高达数十丈,四周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上古文字与图案。
有披甲修士祭祀天地...
蛮胡子挠了挠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黄须,目光闪动,压低声音道:“楚兄,你方才在问法台上,那一记洞虚气元斩……”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似是斟酌词句,又像是怕说错一个字便惹出祸端。
“那气刃一出,风灵凝而不散,刃锋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似被轻轻割开一道缝隙——这已不是寻常风属性神通所能达到的境界。”
“蛮某虽出身乱星海,见识不算广博,可也见过不少元婴修士施展风系秘术。有的以风为刃,有的借风化形,有的引风成阵……但无一能如楚兄这般,将风之‘虚’与‘实’拿捏得如此精准。”
他抬眼直视程君倩,眼中再无半分嬉笑,唯有一片沉沉的凝重:“风本无形,而楚兄却令其凝为月牙;风本无质,而楚兄偏使其斩断火鸦真形。此术若非自创,便是传承自某位早已湮灭于历史长河中的古修大能。”
程君倩手指轻轻摩挲着袖中天风梭的冰凉梭身,神色不动,只淡淡道:“蛮兄言重了。不过是一门闭关时参悟的小术,凑巧合了风势罢了。”
“小术?”蛮胡子咧嘴一笑,却毫无笑意,“那赤火老怪好歹也是元婴初期巅峰,一身火系修为炉火纯青,铜轮八鸦锁空之法更是浸淫数百年,寻常元婴中期修士都不敢硬接。可楚兄只凭一道气刃、一柄飞梭、一把油纸伞,便教他当众认输,连护体灵光都被破开一线——这若还叫‘小术’,那蛮某这些年苦修的《九转熔金诀》岂不是该扔进粪坑里沤肥?”
他往前半步,声音愈发低沉:“楚兄,你我相识虽不过数载,可自青玄门立派起,蛮某便一直在你身边。你收弟子、炼丹药、布禁制、设讲坛……事事亲为,从不假手于人;你闭关三载,出关后气息更稳,法力更凝,可偏偏从未见你显露过一丝元婴中期的威压——可今日斗法,你分明未用全力。”
他目光灼灼,一字一顿:“你到底……是何等修为?”
空气一时寂静。
院中槐树梢头掠过一只灰雀,扑棱棱振翅飞走,惊起几片枯叶,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落。
程君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抬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没有灵光迸发,没有法力波动,甚至没有一丝风声。
可就在那指尖划过之处,空气竟微微扭曲了一瞬,仿佛一面极薄的琉璃镜被悄然划开一道细不可察的裂痕——随即又迅速弥合,不留痕迹。
蛮胡子瞳孔骤然一缩。
他识海深处,一道久违的警示猛然炸响!
那是当年在乱星海深处,闯入一处上古遗迹时,面对一位陨落万载却仍残存一缕神念的古魔遗骸时,才曾感受到过的、近乎本能的战栗!
——不是威压,而是“存在”的质感。
就像站在一座沉默千年的青铜巨鼎前,明明它不会说话、不会动作,可只要靠近,便觉脊背发凉,心头沉坠,仿佛自己正被某种超越时间尺度的意志无声俯视。
而此刻,程君倩这一指,竟让他生出同样的感觉。
不是元婴中期该有的气象。
甚至……不是元婴后期该有的气象。
蛮胡子喉咙发干,声音嘶哑:“……你……”
程君倩终于开口,声音平缓如常,却似带着某种不可撼动的重量:“蛮兄,五百年前,我曾在坠魔谷边缘驻足三日。”
蛮胡子浑身一震,几乎失语。
坠魔谷——天南修士谈之色变的绝地。传说中古魔肆虐、灵气污浊、空间紊乱、神识难存。自上古以来,进去者十死无生,偶有侥幸逃出者,也无不神智癫狂、肉身崩解,沦为活尸傀儡。连合欢宗大长老、正道盟盟主这等合体期大能,当年亦不敢深入谷腹百里之内。
而程君倩,竟说他曾在那里驻足三日?
“那时我尚未结婴。”他继续道,“只是个筑基圆满的散修,靠一枚残破古符遮掩气息,躲在谷口一处岩缝之中。”
“我亲眼看见,苍坤上人踏着一条由碎骨铺就的小径,走入谷中。”
蛮胡子呼吸一滞。
苍坤上人!那个被围攻后“陨落”,实则遁入坠魔谷的狂修!
“他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黑气翻涌,却不见血。右眼已瞎,眼眶里嵌着一枚暗金色鳞片,正缓缓吸食周围污浊灵气。他腰间悬着一只布满裂痕的玉匣,匣盖缝隙中,透出一缕淡青色的光。”
“那光……”程君倩眸光微沉,“与我今日所炼化虚翼所需的最后一味主材——南陇道的气息,完全一致。”
蛮胡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忽然明白了。
为何楚无忌能拿出八枚造化元气丹,为何他对苍坤遗府的细节如此笃定,为何他在斗法中始终未曾展露元婴中期应有的法力浑厚感——因为他的根基,早在五百年前,便已与苍坤上人纠缠在一起。
“你……得了他的东西?”蛮胡子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程君倩摇头:“不。我什么也没得到。”
“我只是看着他进去。”
“三日后,他出来了。”
“衣袍尽毁,白发如雪,可身上那股睥睨天地的狂意,却比从前更盛三分。他手中多了一卷残破兽皮,上面用某种古魔文字写着八个字:‘风骨不折,魂火不熄’。”
“他走出谷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没有死。”
“但我的神魂,从此烙下了一道印记。”
程君倩抬起左手,缓缓摊开掌心。
掌纹清晰,皮肤温润,看似与常人无异。
可就在蛮胡子凝神注视的刹那——
那掌心中央,一道极淡、极细、近乎透明的青色纹路,如游丝般悄然浮现。纹路蜿蜒曲折,形如一柄微缩的弯刀,又似一道被强行凝固的风痕。它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却让蛮胡子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因为就在那一瞬,他识海中那缕源自乱星海古魔遗迹的警兆,轰然炸响!
那纹路……不是灵力所化,不是血脉所显,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刻痕,是大道之痕在凡躯上的投影!
“苍坤上人没留下一句话。”程君倩收回手掌,纹路消隐,“他说:‘小子,你活下来,不是因为你运气好。’”
“‘是你命里该承这一劫,也该承这一道。’”
“‘我不传你功法,不授你神通,只给你一息风骨。’”
“‘风骨在,魂火不熄;风骨折,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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