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怎么不说话?”
冯素素别过脸,不敢看她的眼睛:“公主,我......我有些不胜酒力。”
“是吗?”
太平公主缓缓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一步。
两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快便近得只剩咫尺。太平公主微微倾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冯素素的脖颈,轻轻嗅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可我怎么闻不到酒味,只闻到一股淡淡的脂粉香。”
一句话落下,冯素素整个人瞬间僵住。
她下意识想退,可脚下才刚动,太平公主的手已经抬了起来,指尖轻轻点在她喉间。
“你不是男人。”
太平公主的声音很轻,却吓了冯素素一跳,她猛地后退一步,死死盯着眼前的公主,缓缓道:
“你想怎么样?”
太平公主没有立刻喊人,她只是站在原地,定定看着冯素素,眼神复杂得厉害。
“我早就觉得你不对劲了。”
“你长得太秀气,说话声音太尖,连走路的姿势都和别的男人不一样……..……”
说到这里,她咬了咬唇,眼中怒意终于压不住了。
“我只是不敢相信,堂堂新科状元,当朝驸马,竟然是个女子!”
“想本宫金枝玉叶,怎么遭受这般欺凌?”
她越想越气,饱满胸口都微微起伏起来,抬手便指向门外。
“你随我进宫面圣!”
冯素素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低声开口:
“公主请息怒,请先听我解释。”
“我本闺中一裙,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
接下来,冯素素索性将自己的来历,本名、真李兆廷、镜州冤案、如何女扮男装,如何冒名赴考,又如何借状元身份替未婚夫翻案救人,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房中一时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声音。
烛火轻轻跳动。
太平公主站在原地,脸上的怒意一点点淡了下去,慢慢化作了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良久,太平公主才看向冯素素,缓缓开口道:
“我欣赏你的才华,也佩服你的勇气。一个女子,能顶着这么大的风险考上状元,比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纨绔子弟强多了。”
她说到这里,眼神却又慢慢冷了下来。
“可你干不该,万不该进宫来误我终身!”
冯素素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迎着太平公主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误你终身的不是我,是当今圣上你的父亲,若不是君王赐婚,素素纵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冒犯公主。”
“公主也是闺中女子,难道便不能体谅我为救李郎的一片真心,伸手帮帮民女么?”
太平公主听到这里,眉头微微一蹙。
她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你说得......倒也不全无道理。”
“可我若不杀你,难道便要终身独守空房不成?”
冯素素立刻接道:
“公主纵然杀了我,也一样嫁不得如意郎君。”
“昨日才刚刚招了驸马,今日便杀了驸马。天下人会怎么公主岂不是平白成了未亡人?”
这几句话一出,屋中顿时安静下来。
太平公主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过了许久,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
“是了。”
“我不能杀你。”
“杀了你,我就成了全天下的笑柄......”
她顿了顿,眼底情绪翻涌,最终还是低声道:
“更何况......”
“我也确实钦佩你这位女驸马。”
说完,她沉默片刻后,竟主动走到冯素素面前,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冯素素的手腕。
“素素姐姐。”
这一声出口,连冯素素自己都愣住了。
太平公主却像是已经彻底下定了决心,缓缓道:
“你放心,我不会拆穿你。”
“从今夜起,门外人前,你还是驸马,我还是公主。”
“至于门内……………”
她顿了顿,看着冯素素,轻声道:
“我们再一起想办法。”
房中,一下静了下来,红烛无声燃着,烛泪缓缓滑落。
良久,冯素素才低低说了一句:
“多谢公主。”
太平公主看着她,轻轻摇头。
“先别急着谢我。”
“外头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今夜若连洞房都不像样,明日一传出去,照样要出事。”
说到这里,她脸颊微微发热,语气却强自镇定。
“今夜,不能分床睡。”
冯素素一怔,下意识抬头看她。
太平公主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却还是咬牙道:
“你别多想。我既说了不拆穿你,就不会为难你。”
“只是屋里屋外,不知道有多少耳目。若明日让人看出半点不对,今晚这一番话,就全白说了。”
冯素素这才明白过来。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都听公主安排。”
太平公主轻轻吐出一口气,走到桌边,将那两杯早已斟好的合卺酒端起一杯,递了过去。
“我也是头一回喝酒。素素,来吧。”
冯素素接过酒杯,没有再多说什么,仰头一饮而尽。
太平公主也将杯中酒喝了,随后放下凤冠,解了霞帔。冯素素见状,也只得转过身去,慢慢脱下外头那身大红喜服,只留里面的贴身里衣。
等两人都收拾好,太平公主先上了床,掀开被角,看向还站在床边的冯素素。
“上来吧。”
冯素素怔了一下,抬头看了太平公主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只慢慢在床榻外侧躺了下来。
过了片刻,太平公主低声道:
“素素,再往里一些。”
冯素素身子微微一僵,不敢违逆公主,只得慢慢往里挪了挪。
下一刻,太平公主忽然伸出手,轻轻抱住了她。
冯素素整个人顿时绷紧,下意识便要起身。
“别动。”
太平公主的声音贴在她耳边,压得很低。
“你放心,我不会碰你。只是外头耳目太多,我们总得像些。”
太平公主说完,自己耳根却已悄悄红了起来。
冯素素僵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挣扎。
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有点不太老实,却又明显不敢做得太过,只是在她腰间与背后轻轻踏过,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生涩。
两人靠得太近,彼此的呼吸与体温都清清楚楚。冯素素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烫,整个人一下子绷紧,只能做着身子,不敢乱动,也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她甚至能感觉到,太平公主说话时吐出的热气,正一下下拂过自己耳侧,
弄得她心口也跟着一紧。
太平公主大概也察觉到了她的紧张,手上的动作终究还是收敛了几分,随后只轻轻抱着她,不再乱动。
见她渐渐放松了下来,太平公主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素妹妹。”
“嗯?”
“你放心。我既说了帮你,就不会反悔。”
冯素素沉默了一会儿,低低应了一声。
“我知道。”
太平公主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的手并未松开。
帐内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外头夜色渐深,屋里只剩烛火轻响,和两人渐渐平稳下去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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