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楚无忌便又去了状元府。
他原以为,经过昨夜那场荒唐洞房,府里多少会有些乱象。可等他到了状元府,见了冯素素,他才发现,府中表面上竟还算平静。
只是冯素素的脸色,明显比昨日更复杂了几分。
她看了楚无忌一眼,低声道:“公主已经知道了。”
楚无忌脚步一顿。
“知道你是女子?"
“知道了。”
楚无忌看着她,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她没叫人捉拿你,也没进宫告发你。看来昨夜的结果,不算坏。”
冯素素沉默了片刻,这才将昨夜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只是没有说为了不让外头起疑,两人共饮合卺酒,同榻而眠的事。想到此处时,冯素素耳根都微微发红,显然她自己觉得此事荒唐得厉害。
楚无忌听完之后,倒是没什么意外,只是点了点头。
“果然不出我所料。”
“只是她没捅破,不代表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冯素素脸色微白,沉默不语。
楚无忌说得没错。
她能一时瞒过天下士子,能瞒过朝堂百官,可这种事,终究不可能一直瞒下去。更何况,偏院里还有一个病得厉害的真李兆廷。只要其中任意一环出了岔子,她如今这层身份,便会在顷刻之间崩塌。
楚无忌看着她,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冯素素身具金火双灵根,又闹出这等女子中状元、女扮男装尚公主的惊世之事,虽然太平公主暂时选择缄口,但若继续留在凡俗朝廷里,迟早会被人查出马脚。
凡俗身份保不住她。
可若有仙门身份,就未必了。
当然,楚无忌自己是绝不会收徒的。他一个结丹修士,哪有闲心带着个拖油瓶四处跑,况且冯素素身后还吊着个李兆廷。他肯替李兆廷续命疗伤,计划后面再顺手把冯素素的消息暗中递给七派中人,已经算是全了当初嘉元城
里那场授业之情。
想到这里,楚无忌神色不变,只淡淡开口:
“凡俗待不下去,未必就是绝路。说不定,还能遇上一场仙缘。”
冯素素一怔,正要细问,楚无忌却已抬脚往偏院走去。
“先去看看李兆廷。
偏院之中。
榻上的李兆廷脸色虽然苍白,可比前几日已明显好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了下来。
楚无忌走到前,抬手按在李兆廷腕间,神识一扫,很快便有了数。
先前那几颗灵丹,已经把他的命稳住了。只是元气亏空太重,得慢慢养回来。
片刻后,楚无忌收回手,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固本培元的灵丹,屈指弹入李兆廷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李兆廷原本有些虚浮的气息,很快又稳了几分。
楚无忌这才淡淡开口:“这一颗下去,他后面便能自己恢复了。”
冯素素心头一松,连忙问道:“真的?”
“命已经保住了。”楚无忌道,“接下来只要安心静养,不要再受惊劳神,慢慢养上一年半载,自然能恢复过来。”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我也不用天天往你这状元府跑了。”
冯素素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神色顿时微微一滞。
想到这里,冯素素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楚先生出手相救,素素感激不尽。”
楚无忌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状元府。
从状元府出来后,楚无忌趁无人注意时候,悄悄去了条偏僻街巷,换了身装束。
再出来时,他已成了个面色微黄、神情谨慎的练气七层的中年散修,是那种常年在京城附近讨生活的低阶散修。
越京城中,本就设有七派驻点。
一来是为了居中调度各方事务,二来也是为了防备剑门余孽作乱。一旦城内外有什么异动,这些驻点里的修士便能立刻出手。
楚无忌打听清楚后,径直去了黄枫谷在城中的那处据点。
那地方设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里,乍一看和寻常富户宅院差不多。可若有修士在场,便能看出院门和墙角都藏着极淡的禁制波动,显然不是凡人能随便乱闯的地方。
楚无忌走到门前,也不硬闯,只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
片刻后,院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门后探出一个身着黄袍的青年弟子,练气八层修为,先是上下扫了楚无忌一眼,神色里带着几分戒备。
“何事?”
楚无忌压低声音道:
“在下有一桩消息,要报给黄枫谷的道友。事情和一位双灵根的凡人有关。”
一听“双灵根”三个字,那青衣弟子的眼神顿时动了一下。
这些年越国各地厮杀不断,低阶弟子折损不少。除掩月宗外,其余几派对资质好的散修苗子都极为上心。只要有双灵根资质,修士就根本不必去走升仙大会那条路,查明底细,多半就能直接收入门中。
那弟子皱了皱眉,终于还是把门拉开了些。
“进来说。”
楚无忌迈步入院,被带进了一间偏房。
房里坐着的,是个练气十一层的黄衣弟子,年纪约莫三十来岁,手边摊着几本册子,像是在整理近来京中的修士情报。
他抬头看了楚无忌一眼,语气不冷不热:
“你说有双灵根凡人的消息?”
楚无忌点了点头,神色间带着几分小心。
“在下也是无意间撞见,想着黄枫谷向来有功必赏,举荐优秀弟子怎么也算个功劳,这才想着来贵派递个话。”
那黄衣弟子眯了眯眼。
“说来听听。”
楚无忌这才把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点点道出。
他说,越京城中那位刚刚中了状元、又尚了公主的李兆廷,极可能不是男子,而是女子假扮。又说自己偶然察觉,对方身上似乎有灵根,而且资质不差,多半还是金火双灵根。
至于消息是怎么来的,他只说自己无意中看出一些端倪,再顺着零碎线索拼出了个大概。
该说的,他说了。
不该说的,却是半个字都没提。
比如冯素素和他的关系,再比如他自己如何看出对方灵根资质,这些关键地方,全都被他轻轻带过,没有留下半点能追到自己身上的信息。
那黄衣弟子起初还只是随便听听,可越听,神色便越认真。
等楚无忌说完后,他手指已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似乎在判断这消息的真假。
片刻后,他才缓缓问了一句:
“你可知道,胡乱往我黄枫谷递假消息,是什么下场?”
楚无忌苦笑一声。
“在下不过一个散修,哪敢拿这种事开玩笑?”
“是真是假,道友一查便知。若是假的,在下也跑不出越京去。
那黄衣弟子盯着楚无忌看了两眼,终于点了点头。
“此事,我记下了。'
楚无忌见火候差不多,也没急着起身离开,只是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搓了搓手,试探着问了一句:
“若此事属实,贵派......可有赏赐?”
那黄衣弟子先是一愣,随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露出几分似笑非笑的神色。
“你这消息若真有用,宗门自然会记一份功劳。”
楚无忌像是没听出对方话里的虚意,又追问了一句:
“那灵石呢?”
那黄衣弟子闻言,顿时摇了摇头。
“现在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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