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名额,秦某眼下不能卖给你。
“哦?”
楚无忌微微抬眼,看向秦松。
这一眼并不凌厉,甚至可以说平淡得很。
可越是如此,秦松心里反倒越发紧绷。
他并没有看穿楚无忌的底细。
可正因为看不透,才更不敢冒险。
他定了定神,连忙开口道:
“道友莫急。”
“秦家虽然不敢让道友用秦家的名额,却未必没有别的路子。”
说到这里,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手一拍储物袋,从中取出一只黑木盒,轻轻推到楚无忌面前。
“道友先看看这个。’
楚无忌伸手,将木盒打开。
盒中静静躺着一块古意斑驳的青铜小令。
令牌不过巴掌大小,边缘略有磨损,正面刻着两个古拙小字:
升仙。
而令牌背面,则隐约能见一个“凌”字。
楚无忌目光微微一动。
秦松见状,低声解释道:
“这是凌家的升仙令。”
“凌家原本也是越京附近一支小有名气的修仙世家。祖上曾得过黄枫谷一位长老的信物,因此家中一直留有这样一块升仙令。持此令者,只要资质过关,便可免去外头层层筛选,直接由凌家举荐入黄枫谷。”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神色里也适时带出几分惋惜。
“只可惜,数年前,凌家遭了玄剑门余孽毒手,满门被灭。便是少数几个侥幸逃出去的旁支后人,如今也不知所踪。这块升仙令,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
他说得唏嘘,语气颇为自然。
可楚无忌坐在原处,心中却只是冷笑一声。
这种话,听听便罢。
玄剑门余孽近来四处活动不假,可真要说好巧不巧,偏偏灭了一个手握升仙令的凌家,还偏偏让这东西落到了秦家手里,未免也太巧了些。
十有八九,这所谓的“凌家被玄剑门余孽所灭”,根本就是秦家自己下的手。
不过,楚无忌看破不说破,只是将那枚升仙令拿起,右手在令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随后淡淡问道:
“此物,你们也敢卖给我?”
秦松闻言,反倒苦笑了一声。
“正因为不是秦家的名额,秦家才敢拿出来给道友看。”
“道友若拿的是这块升仙令,将来便是出了什么问题,表面上也牵扯不到秦家头上。至多只能算凌家令牌流落,与我秦家无关。”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将话挑明。
“秦某说句实在话。”
“先前见道友出手八百灵石,秦某便知道,道友绝不是普通练气修士。”
“至于道友究竟是什么来头,秦某不敢问,也不想问。”
“可正因为如此,秦家才更不敢把自家的名额直接卖给道友。”
这番话一出,偏厅之中顿时安静下来。
秦松随即看着楚无忌,话锋一转,缓缓道:
“但这块升仙令,不一样。”
“它更适合道友。”
说到这里,秦松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本薄薄册子,一并放在桌上。
“这是凌家的人物册。”
“里面记着凌家嫡支、旁支关系等。
“道友若愿接下此物,只需从中择一身份,照着去记,便足够应付黄枫谷那边的寻常查验。”
“至于名字、年纪、幼时经历、族中长辈如何称呼,也都写在里头。只要熟记于心,寻常人绝难看出破绽。”
楚无忌接过那册子,随手翻了几页。
册中记得极细致。
从凌家嫡支几房,到旁支各脉,再到谁与谁是姻亲,谁早年出过门,谁常年不在越京,竟都写得清清楚楚。
显然,这不是临时能凑出来的东西。
看到这里,楚无忌心中那点猜测,也愈发笃定。
凌家,十有八九就是秦家自己做掉的。
否则不会准备得如此周全。
秦松见楚无忌翻着册子,又缓缓补了一句:
“凌家既已覆灭,如今外面只知道满门遭劫,至于到底还有没有旁支后人活着,谁也说不清。道友若顶着其中一名旁支子弟的身份现身,只要故事编得圆一些,黄枫谷那边不会为了一个低阶弟子,真去深究凡俗旧账。”
楚无忌翻到其中一页,目光微微停住。
那上面记着一名凌家旁支子弟的身份。
凌霄。
年十八。
三灵根。
自幼体弱,六岁后便被送往外地族产静养,十余年间极少回越京,因此本家之中认得他的人并不多。
楚无忌看了片刻,便将这一页记在了心里。
这个身份,正合适。
想到这里,他合上册子,抬眼看向秦松。
“价钱。”
秦松略一沉吟,还是开口道:
“两千灵石。”
这个数,并不算狮子大开口。
毕竟,通过升仙令进入黄枫谷,比起秦家的举荐名额更干净,也更稳妥,甚至还可以多拿一颗筑基丹。
数息之后,楚无忌只是淡淡吐出一句:
“可以。”
秦松闻言,心中先是一松,随即又是一紧。
松的是,这笔买卖总算做成了。
紧的是,对方答应得太快,快得连半点犹豫都没有。
这种从容,非但没让他安心,反倒让他心里越发发毛,只觉得眼前这人深不可测。
事到如今,他哪里还敢再起什么歪心思?
原本还想着仗着筑基修为,今夜顺手再次做上一笔无本买卖,可这一刻,那点念头早就散了个一干二净。
甚至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待会儿便将秦家进入黄枫谷的名额半卖半送给外头那两人,以后这种钓鱼的把戏,他是再也不碰了。
楚无忌袖中一翻,一堆灵石便接连落在案几之上。
灵石一块接着一块,堆在桌上,灵光氤氲,顿时将整间偏厅都映得亮了几分。
秦松亲自上前点验。
越点,他眼底的喜色便越压不住。
两千灵石。
这笔数目,便是对秦家而言,也绝不是笔小钱。
待确认数目无误之后,秦松这才将升仙令和人物册一并推到楚无忌面前,沉声道:
“从今日起,道友与我秦家无关。”
“你手里的,是凌家的东西。你记住的,也是凌家的身份。将来入黄枫谷,若有人问起,秦家从未见过道友,道友今夜也从未来过这里。”
楚无忌收起升仙令与册子,淡淡道:
“我知道该怎么说。”
秦松点了点头,又多提醒了一句。
“凌家既已覆灭。若真有人问起你为何还活着,最好只说当年被送往外地静养,侥幸避过一劫,其余的,一概少说。”
楚无忌闻言,也只是微微颔首。
这种事,根本不必对方多教。
说得越少,破绽越少。
片刻后,楚无忌起身离去。
从听雨别院走出时,外面夜色已深,越京长街上的灯火仍未熄尽。夜风吹过角,卷起几点残叶,自石阶前轻轻掠过。
直到夜色深沉,宾客渐散,前院的喧闹声一点点低了下去,穿着一身大红喜服的冯素素,才被人一路送进洞房。
房门一关,外头的笑闹声顿时隔远了许多,只剩下隐隐约约的丝竹。
房中红烛高照,暖意融融。
桌上摆着合卺酒,床帐低垂,屋中贴满了大红喜字,处处都是新婚才有的喜庆。
床边,太平公主头红盖头,安安静静坐着。
冯素素进门后,在原地站了许久,眉头深锁,迟迟不敢上前去掀盖头。
下一刻,原本端坐不动的太平公主忽然自己抬起手,轻轻将红盖头掀了起来。
烛光一映,露出一张明艳清丽的脸。
她凤冠霞帔,眉目含羞,脸上还带着新娘才有的喜意,看着眼前这位新郎,声音轻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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