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锦文侧过身，看见了她的脸，随后愣在一旁，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她。
有些事情就那么巧，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从国外赶回来的蒋雨欣。
她穿着白色的长裤、上身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羊毛衫，鼻梁上带着...
会议室门被推开时，走廊里冷白的灯光斜切进来，在水泥地上拖出四道细长的影子。谭耀菊走在最前，公文包带子勒进左手掌心，指节泛白；冯小菜紧贴她右后侧半步，呼吸压得极低，像怕惊扰什么；罗小虎夹着笔记本，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洇出淡黄晕痕；魏荷落在最后，右手始终按在腰间枪套上，拇指抵着快拔扣，金属冰凉。
门外停着两辆没牌照的黑色越野车，车窗全黑，引擎未熄，排气管口蒸腾着 faint 白气。姚卫华站在车旁，烟头在指尖明明灭灭，火星随呼吸明暗起伏。他抬眼扫过四人，目光在冯小菜胸前那枚银杏叶形状的胸针上顿了半秒——那是渡口市林业局去年发给一线护林员的纪念品，叶脉纹路里嵌着微型定位芯片，编号尾号0731，正是她调入保卫科前最后值守的白坡山防火瞭望站坐标。
“猫子呢？”谭耀菊问，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刮过磨砂玻璃。
姚卫华弹了弹烟灰：“在阿力后山坳。段宏宇带特警蹲了三处制高点，警犬队刚放狗进落叶林。猫子跟护林员老周钻进采石场废洞，说听见铁链拖地声。”
冯小菜喉头一动，想起昨夜红砖房里那些铁笼。果子狸蜷缩在笼底，爪尖勾着锈蚀的铁丝网，肚皮随着呼吸微弱起伏，可眼睑下眼球僵硬不动——不是安眠药，是低温休克。她昨晚悄悄掰开一只果子狸的嘴，舌根发紫，牙龈有针孔淤血，那绝不是打针留下的痕迹。
“虫草。”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凉山虫草，泡水三分钟，水色泛青，有腥气。”
谭耀菊脚步一顿。昨夜回招待所，杨锦文把两罐虫草塞进她包里时，指尖沾着霜粒似的白粉。她当时只当是包装袋漏出的干草碎屑，现在想来，那白粉在灯下泛着珍珠母贝的虹彩——凉山虫草绝无此色，唯有滇西边境一种伴生在毒蝇伞菌盖下的寄生菌，当地人叫“鬼面草”，晒干碾粉后混进虫草充数，能麻痹中枢神经，致幻剂量恰好让人产生“看见熊掌虎鞭成堆”的幻觉。
“所以阿木和安普卖的猎枪，”罗小虎翻到笔记本第三页，指甲掐进纸背，“枪管内壁有环状刻痕，不是正规厂造，是用废弃输油管道改的。段队刚发来消息，迷易县废旧物资回收站三个月前收过十七截DN200无缝钢管，切割面有液压剪痕，买主登记姓名是‘蔡邦莲’——就是蔡邦的妹妹，户口本上写的是‘莲’，但派出所户籍系统录入成了‘连’。”
魏荷突然扯开左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结痂的抓痕：“今早我查了仁和镇卫生院二月门诊记录。有个叫‘李贵’的护林员，二月七号下午三点十七分就诊，诊断写着‘野猪袭击致右小腿撕裂伤’，可伤口照片里……”她手机屏幕亮起，放大图显示创口边缘整齐如刀切，“缝合线是薇乔可吸收线，这种线全市只有两家三甲医院在用。而李贵的工牌，昨天在红砖房后巷垃圾桶里找到了，背面用圆珠笔写着‘阿力北坡，三号洞’。”
谭耀菊没接手机。她望着越野车前挡风玻璃上凝结的雾气，伸出食指划开一道直线。水汽顺着指痕蜿蜒流下，像一道新鲜的弹道轨迹。“蔡邦莲一行人二月六号在小堰村待了一天两晚。”她声音陡然沉下去，“可小堰村村委会二月五号的会议记录里，写着‘全体护林员参加盗猎线索摸排会’，参会名单有李贵。他二月七号‘被野猪袭击’，可当天上午十点，镇广播站播送过一条寻人启事——找走失的蓝羽鹦鹉，发布者是仁和镇中心小学。那只鹦鹉的脚环编号，跟红砖房铁笼里一只奄奄一息的蓝羽鹦鹉完全一致。”
冯小菜猛地攥紧公文包带。昨夜她数过，铁笼里共有十七只蓝羽鹦鹉，全部脚环磨损严重，唯独那只被李贵“遗失”的，脚环锃亮如新，编号末位数字“7”被刻意刮掉一半，露出底下更小的“3”字——那是滇省野生动物救护中心三年前的回收标记。
越野车后座车门无声滑开。姚卫华弯腰坐进去，烟头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火星溅起细微的“噼啪”声。“阿力后山坳的草棚，”他盯着前方盘山路尽头翻涌的铅灰色云层，“你们以为是枪击现场？错了。那里是屠宰场。杨锦文中弹的位置在左肩胛骨下方三厘米，弹道向上倾斜十五度——他当时正跪着，左手撑地，右手举着相机。镜头盖还卡在取景器上，内存卡槽里插着张没格式化的SD卡。”
罗小虎手一抖，笔记本差点滑落。他记得自己检查过杨锦文尸体，左肩伤口周围皮肤有细密灼痕，像被高温物体烫过。当时以为是子弹擦过时的高温所致，现在才明白，那是相机闪光灯近距离爆闪留下的印记。
“他拍到了什么？”魏荷问。
姚卫华摇下车窗，寒风灌进来，卷起他额前几缕灰白头发。“拍到了‘茅村’的脸。但更重要的……”他从内袋掏出一枚U盘，外壳是褪色的蓝色塑料，印着模糊的“金沙宾馆”logo，“这是阿木房间床头柜夹层里的东西。杨锦文住店时，阿木给他换过三次热水瓶——每次瓶底都垫着这张塑封纸片。”他手指一捻，U盘弹出，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十六张A4纸，“全是手绘地图，标注着白坡山所有暗河出口、废弃矿道、以及……七十二个红外触发式摄像头的埋设点。”
冯小菜脑中轰然炸开。昨夜红砖房外抽烟的两人，其中一人耳后有颗痣，位置正对着厂房西侧通风口——而通风口铁栅栏上，此刻正挂着半截断裂的伪装网，网眼里缠着几根灰白兔毛。她当时只当是野兔蹭过的痕迹，可此刻想起，那毛色与杨锦文背包侧袋里发现的兔毛标本完全相同，显微镜下可见毛囊附着微量荧光染料——那是中科院昆明动物研究所去年研发的野外监测专用示踪剂。
“所以杨锦文不是游客。”谭耀菊终于转身，目光扫过三人，“他是来验证地图的。蔡邦莲一行人进山，根本不是打猎，是去毁掉那些摄像头。他们知道杨锦文手里有备份数据，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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