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九月。

一辆绿皮火车从秦省大地而来，过了巴市之后，再到雅安，便到了蓉城地界。

车窗外，群山如同剪影一般飞驰而过，铁轨上的车轮，‘哐当、哐当’的响着。

车窗玻璃上印着一张脸，他...

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滞，像被冻住的溪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翻涌。姚卫华没起身，也没看任何人，只是把右手食指缓缓压在桌沿，指甲盖泛着青白——那是常年握笔、握枪、攥紧证据时磨出来的硬茧。他目光落在对面墙上挂着的仁和镇地形图上，那张图早已被红笔圈出三处：阿力村后山脊、银盘山东南坳、白坡山西北岔口。三处交汇点，标着一个潦草却刺目的黑叉，旁边写着两个字：“草棚”。

猫子坐在他左手边，烟盒空了，烟灰缸堆满碾碎的烟蒂，他没再点第二根，只是用指腹反复摩挲打火机冰凉的金属壳，眼神沉得像井底的石。段宏宇靠在椅背里，右腿搭在左膝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大腿外侧，节奏很慢，但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口。罗小虎坐得笔直，喉结上下滚动，手心全湿了，悄悄把警徽往袖口里掖了掖——那枚铜质徽章边缘已被磨得发亮，可此刻烫得他不敢碰。

门被推开一条缝，魏荷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A4纸，纸角微卷。她没说话，只把纸轻轻放在姚卫华面前。纸上是两份并排打印的笔录节选：一份来自阿木，一份来自阿力。两人都提到同一件事——8号上午十一点四十七分，他们在草棚东侧三十米处听见三声闷响，不是猎枪那种“砰——咔”的清脆回弹，而是更沉、更钝的“噗、噗、噗”，像钝器砸进湿棉被。阿木说“像老式火铳”，阿力则形容“像烧红的铁棍捅进猪肚”。两人还一致确认：枪响之后，林子里传来一阵短促的、类似竹哨的三连音，间隔两秒，尾音上扬。

姚卫华盯着那行字，眼皮都没抬。猫子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独头弹打人，是这种声音。”

段宏宇接得极快：“火药量不够，膛压不足，子弹出膛慢，撞进人体不爆裂，只钻——所以闷。”他顿了顿，喉结动了一下，“能打出这种效果的枪，不是猎枪，也不是制式步枪。是土造的，口径大，装药糙，但准头……”他指尖在桌面划了道短弧，“专打要害。杨锦文中弹位置在左胸偏下，离心脏差三指宽，可血从肺叶穿过去，肋骨断了两根，没抢救。”

没人应声。窗外天色正一寸寸暗下去，暮光斜切进来，在会议桌面上割出一道窄窄的金线，正好横在那张地形图上，停在草棚标记的位置。

这时，派出所所长终于撑不住，手按在桌沿想站起来，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姚卫华这才抬眼，目光扫过去，不重不轻，却让那人膝盖一软，又跌坐回去。姚卫华开口，语速平缓，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你们镇上，去年腊月二十三，护林员老陈在银盘山捡到半截枪管，锈得厉害，但膛线还能辨认——七毫米，非标口径。他交到所里，你们登记了吗？”

所长张了张嘴，没出声。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副所长急忙翻笔记本，纸页哗啦作响，最后哑着嗓子说：“记……记了，说是捡的废铁，没立案。”

“废铁？”姚卫华笑了下，那笑没到眼底，“那截枪管，内壁有三道手工刻痕，深浅不一，像指纹。我们今早派人去市局枪械实验室比对过了——跟击中杨锦文的那颗弹头膛线纹，完全吻合。”

会议室彻底静了。连墙角那只老式挂钟的滴答声都消失了，仿佛时间被抽走了一截。

姚卫华往后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呻吟。他慢慢解开衬衫最上面两粒扣子，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褐色旧疤，蜿蜒如蚯蚓。“我二十年前，在滇西缉毒，见过这种枪。”他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当地人叫‘土龙’，用报废汽车弹簧钢锻的枪管，火药是黑硝混铝粉，弹头是铅铸的，浇模时故意留气孔——为的就是打人不爆，好拖走活口。”他顿了顿，目光钉在所长脸上，“你们仁和镇，这几年失踪的牲口、走失的驴马、还有去年十一月报案说‘羊群整夜惨叫，第二天只剩骨头’的茅家坳，丢的都是活物。不是肉，是活的。”

所长脸色灰白，嘴唇抖着：“姚支队……我们真不知道……”

“知道不知道，不是你们说了算。”姚卫华打断他，伸手按了按太阳穴，“现在，我要你们立刻做三件事：第一，把全镇所有护林员、村干部、村医的名单和联系方式，十分钟内交到魏荷手上；第二，调取2月7号到9号，仁和镇通往阿力村、银盘山、白坡山三条山路的所有监控录像，哪怕没电的路口，也要问清楚谁家的摄像头对着路；第三——”他指尖点了点地图上那个黑叉，“马上通知阿力村支书，让他带着全村二十岁以上男丁，今晚八点前，到村口晒坝集合。带锄头、镰刀、砍柴刀，别带手机，别带打火机，更别带任何能发出光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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