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长急道：“这……这不合规矩啊！”

姚卫华抬眼，瞳孔里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种久经沙场后的疲惫与笃定：“规矩？等明天早上，你们在草棚底下挖出第三具尸体时，再跟我讲规矩。”

话音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口。冯小菜推门进来，呼吸微乱，额角沁着细汗，手里捏着一部黑色手机，屏幕还亮着。“杨总刚来电，”她语速很快，“仁和镇西边采石场后山，发现一个废弃砖窑。窑口被新泥封死，但红外热成像显示，里面温度比外部高七度，有生命体征。猫子哥，你猜怎么着？”她看向猫子，眼里闪着一种近乎锋利的光，“热源不止一个，是四个，两个大的，两个小的，像……像人抱着孩子。”

猫子猛地坐直，打火机“啪”一声弹开又合上，金属撞击声清脆得吓人。段宏宇已站起身，抄起椅背上的外套。姚卫华没动，只从口袋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支，叼在唇间，却不点。他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每个人耳朵里：“阿木说，他跑下山时，听见歹徒用本地话喊了一句——‘崽，莫哭，莫哭，阿爹给你糖吃’。”

屋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罗小虎第一个反应过来，嗓音劈了：“崽？他们……他们绑了孩子？”

“不是绑。”姚卫华终于点燃烟，火苗跳跃着映亮他半张脸，阴影在颧骨上投下刀锋般的线条，“是养。养在山里，教他们打枪、辨兽迹、躲巡山队——把活生生的孩子，养成山鬼。”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那双眼睛冷得惊人：“所以，他们不怕报警。因为报警的人，永远找不到活口。能找到的，只有骨头，或者……半截烧焦的童鞋。”

门外，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天光。远处山峦轮廓模糊，像蹲伏的巨兽脊背。风穿过窗隙，带来一股极淡的、混合着松脂与腐叶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像是野蜂蜜滴在生锈的铁皮上。

魏荷已经快步出去打电话。猫子抓起车钥匙，指节泛白。段宏宇走到门边，手按在门框上，回头看了姚卫华一眼：“老姚，杨总说，特警队半小时后抵达。但热成像显示，窑里那两个小的生命体征……不太稳。”

姚卫华吐出一口烟，烟雾散开，他声音沉得像山腹深处滚过的闷雷：“那就抢在他们稳不住之前进去。告诉杨锦文——窑口封泥是新糊的，但底下垫着三层桐油纸。桐油纸不透气，人熬不住。孩子哭声，今天下午五点四十二分，有人听见了。”

他掐灭烟，烟头在 ashtray 里嘶一声，腾起一缕青烟。

“去吧。别开警灯，别鸣笛。让特警从采石场西侧绕，那边有条运渣车压出来的土沟，沟底长满刺槐——槐刺扎不破防弹衣，但能卡住脚踝，逼他们必须弯腰。弯腰的时候，就看不见窑顶松动的瓦片。”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那份阿木绘制的地图，手指重重按在窑口位置，指腹下，纸面微微凹陷。

“记住，进去第一件事，不是找人。是找糖。找他们给孩子吃的糖——包装纸上的字，要是川滇两地的方言混印，那就对了。”

窗外，一辆越野车引擎低吼着发动，车灯熄灭，像潜入深水的鱼，无声滑向黑暗。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