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四月、五月、六月,整整四个月时间,蓉城无大案发生,但小案子不断。
这段时间,因为广省出现的病毒,搞得人心惶惶,板蓝根、白醋几乎卖脱销了。
猫子嗅觉最敏锐,不仅自己囤了一箱子的复方...
猫子屏住呼吸,指尖在裤缝处轻轻一蹭,抹去掌心渗出的汗。那银链子在舞厅旋转灯下忽明忽暗,像一条活过来的蛇,缠在中年人凸起的喉结上。他没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可耳朵里已把每一句都钉进骨头缝里——阿力?这名字没在金沙宾馆任何登记簿、监控回放或前台交接本上出现过。可魏荷听见这称呼时,左手小指猛地蜷了一下,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白痕。
“我没动手。”魏荷声音压得极低,却比台球杆击球声更脆,“他们自己要上白坡山,关我屁事。”
阿力嗤笑一声,烟头在玻璃 ashtray 里碾灭:“公安都查到你脸上了,还嘴硬?那个姓姚的,今早问你照片上人名,你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他是不是看见你往302房门缝塞纸条了?”
魏荷端起酒杯,琥珀色液体晃荡着映出天花板上旋转的彩光。他没喝,只让杯沿在唇边停了三秒:“纸条是我塞的,可字不是我写的。”
阿力瞳孔骤然一缩:“谁写的?”
“郑莫生。”魏荷终于仰头灌下半杯,“他让我转交,说罗小虎认得字,看了就懂。”
猫子后槽牙咬紧。郑莫生?那个四十出头、脖颈有道旧刀疤、在宾馆登记簿上填职业是“建材批发”的男人?可302房垃圾袋里翻出的半张便签纸上,确实有潦草钢笔字:“山腰老庙,香灰盒底,速取”。字迹与郑莫生在入住登记表上签的“郑”字如出一辙——姚卫华下午拿放大镜比对时,连猫子都亲自验过笔锋顿挫。
车里,庄良文突然抬手按住少吉握方向盘的手腕:“别踩离合,脚松开。”
少吉浑身一僵,油门踏板下的右脚悬在半空。
庄良文耳语:“猫子进去了。魏荷身边那人,脖子银链子底下有块红斑——左耳后三寸,蚕豆大,像被烫伤的。你记牢。”
老黎喉结滚动,想问“然后呢”,嘴唇刚动就被多吉用肘尖顶了肋骨。多吉没回头,只把攥着的八把手电筒往座椅缝隙里又塞了塞,金属外壳磕出闷响。
舞厅深处,阿力突然拍桌:“郑莫生他妈疯了!那帮人死在山上,尸体还没凉透,他就敢把线索往公安眼皮底下递?!”
魏荷慢条斯理剥开一颗花生:“他递的不是线索,是饵。”
“什么饵?”
“罗小虎带的U盘。”魏荷吐出花生壳,精准落进两米外垃圾桶,“郑莫生知道公安迟早查到车上,U盘插在副驾储物格夹层里——但罗小虎昨天半夜,已经把它换成了空壳。”
猫子后颈汗毛倒竖。空壳?可康蕊和小王今天上午在北汽陆霸3400副驾储物格夹层里取出的U盘,经技术科初步检测,内存数据完整,甚至残留着未删除的GPS轨迹文件——坐标终点,正是白坡山南麓无名坳口。
阿力冷笑:“他算盘打得响。公安查U盘,发现轨迹指向山坳,肯定以为人是被诱杀;可U盘里那段‘罗小虎自述视频’,开头三秒全是黑屏噪音……”
“因为真正视频,藏在U盘分区表第17扇区。”魏荷指尖蘸了酒液,在玻璃桌面画了个歪斜的“7”,“郑莫生用旧手机录的,录完立刻格式化手机。现在全迷易县,只有他老婆诊所里的那台惠普笔记本,能读出隐藏分区。”
猫子指甲掐进掌心。郑莫生老婆?那个总坐在金沙宾馆对面“春兰诊所”玻璃窗后、低头熬中药的瘦高女人?下午他们调取监控时,所有镜头都显示她整日未出诊室一步——可401房床头柜抽屉深处,压着一张泛黄CT片,诊断栏赫然印着“陈淑芬,双侧卵巢囊肿术后”。而春兰诊所营业执照上,法人代表姓名是“胡春兰”。
车窗外,霓虹灯管滋啦闪烁,把“香格外拉”四个字染成病态的紫。庄良文忽然推开车门,冷风灌入:“走,抄后巷。”
没人问为什么。老黎和小王抓起手电筒跳下车时,才发觉自己后背衬衫早已湿透。
后巷堆满啤酒箱,酸腐味混着隔夜烧烤油烟。多吉蹲在墙根,用匕首撬开舞厅后窗锈蚀的插销。猫子贴着砖墙滑入,足尖点地无声,像一片枯叶坠在积水洼里。
舞厅后台走廊灯光昏黄。猫子数着门牌:7号杂物间、8号员工更衣室、9号……门虚掩着,缝里漏出一线蓝光。他侧身挤进,反手将门推开三分——里面是间不足五平米的工具间,墙上挂满清洁剂喷壶,角落堆着折叠梯。而梯子顶端横档上,正垂着一部黑色华为手机,屏幕朝下,充电线连着墙插。
猫子伸手去够。
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的刹那,手机屏幕倏然亮起。
微信弹窗跳出来,发信人昵称是“老庙守门人”,头像是一张模糊的老庙门神年画。消息只有七个字:
【香灰盒底,速取】
发送时间:凌晨00:47。
猫子呼吸停滞。这不是魏荷复述的纸条内容——这是实时发送的指令。而魏荷此刻还在舞厅沙发里,距离这里至少三十米。
他猛地抬头。梯子旁墙壁上,挂着一面布满污渍的全身镜。镜面右下角裂开蛛网纹,纹路尽头,一枚针尖大小的红点正微微闪烁。
微型摄像头。
猫子后退半步,鞋跟碾碎地上半截火柴。几乎同时,镜框上方通风口传来极轻的“咔哒”声——那是红外感应器被触发的机械音。
门外走廊骤然响起皮鞋敲击水磨石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节奏均匀,不疾不徐。
猫子缩进折叠梯阴影里,屏息。
皮鞋声在门外停住。门缝下影子拉长,覆盖了他半个鞋尖。
三秒静默后,门被推开一道缝。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伸进来,五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那只手径直探向梯子顶端的手机,指尖距屏幕仅剩一厘米——
猫子暴起!
左臂如铁箍锁住手腕,右膝顶向对方小腹。那人竟不躲,反而顺势旋身,白手套拇指猝然翻转,指甲盖弹出半寸寒光!猫子偏头,利刃擦着耳廓掠过,削断两根头发。
“叮!”
手电筒砸在水泥地上的脆响炸开。
门外老黎和小王撞开门冲进来,强光刺破黑暗。光柱扫过时,那人已退至窗边,白手套在镜面反光中一闪,竟似与镜中倒影同步抬手——
猫子瞳孔骤缩。
镜中倒影的右手,分明没戴手套。
“拦住他!”庄良文吼声未落,那人已撞碎玻璃跃出。
碎片纷飞中,猫子扑到窗边。月光下,那人翻过矮墙的姿势像只收拢翅膀的夜枭,落地时毫无声息。更可怕的是他左耳后——没有银链,没有红斑,只有一小片淡褐色胎记,形状酷似半枚残缺的铜钱。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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