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子倒吸一口冷气：“他想炸山？”

“不。”龙羽摇头，目光掠过众人，最后落在姚卫华脸上，“他在找东西。或者……找人。白坡山有三条废弃矿道，其中一条，1983年塌方封堵，但地质图显示，它直通‘哑巴洞’地下河出口。”

姚卫华没说话，只是把短波电台塞进怀里，转身大步走向车队最前方那辆路虎。龙羽跟上，脚步利落。猫子慌忙追出去，却被蔡婷一把拽住胳膊。

“你干什么？！”猫子低吼。

蔡婷松开手，从口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边缘卷曲，上面四个年轻人站在白坡山入口石碑前咧嘴笑，罗小虎搂着林秀秀肩膀，黄东举着相机，郑莫生戴着墨镜比耶，而站在最边上的青年，寸头，眉骨高耸，嘴角有一道浅浅疤痕，右耳戴着一枚银色耳钉。

“这是他们出发前，在白坡山游客中心拍的。”蔡婷声音很轻，“冯小菜今天凌晨查户籍系统，发现这张照片底片，是姜锁聪家老宅阁楼里找到的。他爸——姜国栋，二十年前，是白坡山林场护林站站长。”

猫子喉咙发紧：“所以……”

“所以。”蔡婷把照片折好，塞回口袋，“姜琰聪不是第一个死的。他爸，姜国栋，1999年冬天，在巡查白坡山北沟时失踪。尸检报告写的是‘失足坠崖’，但尸检照片里，他左手无名指少了一截，切口平整，像是被什么利器削掉的。而那年冬天，渡口市收缴非法猎枪运动，查到白坡山林场时，发现少了三支枪——其中一支，就是中折式双管猎枪，枪号……”她顿了顿，目光如刀，“LS-0716。”

猫子浑身发冷：“LS？”

“‘林场’拼音首字母。”蔡婷扯了扯嘴角，没笑，“姜国栋的工号，也是0716。”

这时，路虎引擎轰鸣，姚卫华摇下车窗，朝这边抬了抬下巴：“走不走？”

龙羽坐在副驾，侧脸线条绷紧，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对讲机。后视镜里，她的目光与蔡婷短暂相接，没有言语，却像两把刀鞘相碰，铮然有声。

车队启动，碾过院中积水，溅起浑浊水花。猫子拔腿就追，被冯小菜拽住衣袖：“等等！我刚收到技侦消息——罗小虎手机最后定位，不是迷易县，是白坡山‘鹰愁涧’西侧五百米！而姜琰聪尸体发现地，永宁县公路，正对着鹰愁涧东侧悬崖——两地直线距离，不足两公里。”

猫子猛地刹住：“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冯小菜咬住下唇，“罗小虎他们根本没去迷易县。他们一出渡口市，就拐进了白坡山。而姜琰聪，是在鹰愁涧被追杀，滚下悬崖的。可问题是……”她声音发颤，“鹰愁涧下面，根本没有路。”

姚卫华的路虎已驶出院门，车尾灯在薄雾中拉出两道血线。龙羽微微侧头，后视镜映出她平静的双眼，和镜面角落里，一闪而过的、藏在树影后的银色耳钉反光。

车队呼啸而去，卷起满地枯叶。蔡婷站在原地，风掀动她额前碎发。她慢慢抬起手，指尖拂过左耳耳垂——那里，一枚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耳钉，在晨光里幽幽一闪，与树影后那枚，一模一样。

招待所二楼，温玲推开房门，看见姚卫华站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张纸。窗外，白坡山轮廓如墨色巨兽伏在天际，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温玲走近，目光扫过纸上内容——是份手写笔记，字迹凌厉，末尾画着一个潦草的符号：一只展翅的鹰，爪下抓着半截断指。

“他爸的案子……”温玲声音很轻。

姚卫华没回头，只将纸条凑近打火机。火苗舔舐纸角，迅速蔓延，焦黑卷曲。他看着那鹰形符号在火中扭曲、崩解，直到最后一丝灰烬飘落窗台。

“不是案子。”他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锈，“是引信。”

楼下传来汽车喇叭声。龙羽的声音透过敞开的窗户清晰传来：“杨总！‘哑巴洞’西口发现新鲜脚印，鞋码四十二，后跟磨损严重——是特警支队配发的作战靴。脚印旁，有硝化甘油残留的黄色结晶。”

姚卫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打火机啪地合上，金属撞击声清脆刺耳。

“告诉龙羽，”他说，“让她带人，把鹰愁涧东侧所有灌木丛，一寸寸烧干净。”

温玲一怔：“烧？”

“对。”姚卫华走向门口，脚步沉稳，“烧出一条路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山里，修了一条我们不知道的‘回家’的路。”

他拉开房门，走廊灯光倾泻而入，照亮他肩章上细密的划痕——那不是新痕，是经年累月，被同一枚银色耳钉，反复刮擦留下的旧印。

楼下，龙羽正蹲在泥地里，用镊子小心夹起一粒黄褐色结晶，放进证物袋。她抬头望向鹰愁涧方向，山雾弥漫，遮蔽了所有路径。可她知道，就在那雾深处，有人正站在断崖边，静静等待火光燃起。

因为只有火，才能照见暗处的眼睛。

也只有火，才能逼出，藏在血脉里不肯露面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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