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洞非常隐蔽，处于银盘山的东南边，下方就是永宁县城。

如果攀爬到山顶，能够眺望县城的全貌，不过这会儿，夜色像是幕布一样，将远处的景色给盖住了。

外人很难找到这里，但同时，站在山洞的洞...

清晨六点，天光未明，渡口市公安局大院里已弥漫着一股混杂着柴油味、汗味和警用皮带皮革气息的紧张味道。十几辆越野车引擎低吼，车顶红蓝警灯在薄雾中无声旋转，像一群蛰伏后苏醒的猛兽。姚卫华站在台阶上，军绿色夹克领口微敞，手里捏着半截没点的烟，目光扫过人群——派出所的老刑警们背着旧式帆布包，腰间别着电警棍；特警支队的队员列队笔直，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回响；治安队几个年轻辅警正低头整理反光背心，手有点抖；最靠边站着的是三名护林员，穿着洗得发白的迷彩工装，裤脚沾着干泥，肩上扛着带锈迹的柴刀，其中一人左耳缺了小半，眼神却亮得吓人。

猫子揉着眼睛从车里钻出来，头发翘着一撮，衬衫扣子系错了位，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馒头。“杨总，您这阵仗……比抓通缉犯还狠啊？”

“不是抓通缉犯。”姚卫华把烟塞进嘴里，没点，“是找活人。八个活人，可能还活着，也可能只剩一口气吊在山缝里。”他顿了顿，声音压下去，“罗小虎、林秀秀、黄东、郑莫生——四个人失踪不到七十二小时，黄金救援期还没过。裴荣磊的尸体出现在永宁县公路边，但他的越野车呢？他的同伴呢？他衣服口袋里那张被雨水泡烂的‘迷易县白坡山向导联络卡’，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下午三点，老鹰嘴见’——这个‘老鹰嘴’，不是地图上的地名，是本地猎户私下称某处悬崖的土话。”

猫子一怔：“您怎么知道？”

“昨晚睡前三分钟。”姚卫华吐出一口白气，“翻了段宏宇给的原始笔录第十七页，夹在被害人手机壳里的纸条，法医拍照时拍漏了。我让冯小菜今早五点把照片发到我邮箱。”

话音刚落，冯小菜抱着笔记本快步跑来，马尾辫甩得生风，鼻尖沁着细汗：“杨总！查到了！‘老鹰嘴’在白坡山西南侧，海拔一千六百二十三米，山势陡峭，岩层断裂带发育，有天然溶洞群，当地人叫‘哑巴洞’——因为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不是迷路，就是被野猪围了。”

蔡婷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铝制饭盒，盒盖边缘磕掉了一块漆。“杨总，龙羽让我送来的。”她掀开盖子，一股热腾腾的花椒油香混着腊肉丁的咸鲜扑面而来，“她熬了半夜的豆豉腊肉粥，说您胃不好，空腹不能喝浓茶。”

姚卫华没接，只抬眼：“她人呢？”

“在车里。”蔡婷声音很轻，“刚接到电话，说白坡山外围信号塔检修，所有基站临时关闭六小时。她正在调试便携式短波电台，说要试试能不能收到‘哑巴洞’方向的求救信号——虽然希望不大，但她说……‘只要没断电，就还有声音’。”

猫子忽然插嘴：“龙羽懂无线电？”

“她爸是渡口市老邮电局的报务员。”蔡婷淡淡道，“八十年代，全市只有三台摩尔斯电码发报机，她六岁就能抄收天气预报。”

姚卫华终于接过饭盒，指尖在铝盒冰凉的表面停顿半秒，才掀开盖子舀了一勺粥。滚烫，咸香，豆豉颗粒分明，腊肉丁肥瘦相宜，米粒软糯却不烂。他咽下第一口，喉结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饭盒递还给蔡婷：“让她别硬撑。电台的事交给技侦科，她去现场勘查组。”

“她说她要去。”蔡婷没接盒子，反而往前半步，“杨总，她昨天晚上跟多吉通了二十分钟电话。”

姚卫华舀粥的动作一顿。

“多吉在省厅档案室值夜班。”蔡婷声音平稳，像在陈述天气，“他说，龙羽问了三件事：第一，2001年白坡山盗猎案卷宗编号；第二，当年被收缴的十二支中折式双管猎枪，枪号是否登记完整；第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猫子，“第三，傅红江实习期间，是否参与过2002年七月的‘清山行动’——那次行动，收缴猎枪四十七支，击毙野猪十一头，重伤盗猎分子两人，其中一人，叫姜锁聪。”

空气骤然绷紧。猫子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碎渣沾了灰。

傅红江的名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所有人的耳膜。

姚卫华慢慢放下勺子，粥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星。“姜锁聪？”他重复一遍，嗓音沙哑，“就是报案人黄东的儿子？那个死在永宁县公路边的姜琰聪？”

“不。”蔡婷摇头，睫毛低垂，“姜琰聪是哥哥，姜锁聪是弟弟。兄弟俩差两岁。姜琰聪读申城外贸学院，姜锁聪去年刚从公安大毕业，分在后勤部——但三个月前，他调去了特警支队，编制还在后勤，人已在特警队集训。”

猫子猛地抬头：“平头哥？！”

“对。”蔡婷终于接过饭盒，“就是你们在厕所递烟的那个‘平头哥’。他真名，姜锁聪。”

姚卫华闭了闭眼。片刻后睁开，瞳仁黑得不见底：“段宏宇知道吗？”

“知道。”蔡婷说，“但他没提。因为姜锁聪的调令，是谭耀菊书记亲自签的字。”

一阵沉默。远处传来警犬低沉的呜咽声，铁链哗啦作响。

这时，一辆银灰色捷达疾驰而至，急刹在院中。车门推开，龙羽跳下车，头发高高束起，额角还带着湿意，深蓝色制服外套扣到最上一颗，肩章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姚卫华，递过一台巴掌大的黑色设备：“杨总，短波电台改装好了。加装了定向接收模块，灵敏度提升三倍。我在‘哑巴洞’北侧三百米做了信号模拟测试，能收到一百五十米内微弱脉冲——比如心跳监测仪的报警频段。”

姚卫华接过设备，指尖触到她手背，微凉，有薄茧。“你确定？”

“不确定。”龙羽直视着他，眼睛很亮，像淬了火的玻璃，“但我试过了。而且……”她稍作停顿，声音压得更低，“姜锁聪昨天下午四点十七分，独自进入白坡山南麓缓冲区。监控拍到他背着登山包，包侧挂水壶，壶身印着‘渡口市特警支队’字样。但壶里装的不是水。”

“是什么？”

“硝化甘油溶液。”龙羽说，“我认得那个气味。我爸当年拆过土制炸药，教过我辨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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