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几个月前，看到这样一位漂亮姑娘偷偷关注自己的男朋友，崔真理大概要回去翻一夜新闻，顺便把裴珠泫从出道到现在的所有公开采访研究一遍。

可她现在出奇地平静。

原因很简单。

裴珠泫...

白时温睁开眼的时候，车窗外的阳光已经斜切过保姆车的防窥玻璃，在座椅扶手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边。她没动，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李知恩闭目时眉骨投下的微影——那不是疲惫的塌陷，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静，像暴雨前压低的云层，表面平滑，内里蓄着未发的力。

她抬起左手，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屏幕边缘。那张照片还在相册最顶格，没命名，没加滤镜，连时间戳都懒得关。她点开，放大——自己比着剪刀手的指尖微微发僵，眼睛睁得有点大，像误入镜头的小动物；而李知恩侧脸轮廓在柔光里被削薄，下颌线绷着一丝倦意，可食指与中指分开的V字却松散得漫不经心，仿佛举手不是应和，而是顺手拨开一缕不存在的风。

车门忽然被敲了两下。

白时温指尖一颤，屏幕瞬间黑下去。她坐直，把手机倒扣在膝头，声音压得平稳：“请进。”

车门推开，是片场助理，手里拎着保温桶和一叠文件夹。“白前辈，导演说动作戏提前十分钟开始，让您先补点糖分。”他顿了顿，视线扫过空荡的副驾，“李前辈……？”

“他睡了。”白时温接下保温桶，盖子掀开，一股温热的蜂蜜柚子茶香漫出来，甜得克制，不腻人。“谢谢。”

助理点头退下，顺手带上了车门。车厢重新沉入半明半暗。白时温没喝，只是捧着杯子，让暖意从掌心渗进去。她盯着李知恩垂落的手——腕骨突出，指节修长，指甲修剪得极短，泛着健康的淡粉色。昨夜那场地下夜店戏里，这双手扣过扳机，拽过电缆，拧断过一个混混的胳膊肘；而此刻它松弛地搭在腿侧，像一截被潮水推上岸的、尚未冷却的金属。

她忽然想起孙胜完第一次进录音室的样子。小姑娘攥着歌词本，指节发白，连呼吸都卡在喉咙口，直到李知恩把耳机电线递过去，说：“唱错的地方，我替你删掉。”那声音不高，但整个控制间突然就静了。后来孙胜完唱到副歌第二遍，哽了一下，李知恩立刻抬手按停，没说话，只把耳机摘下来，自己哼了三小节旋律，音准、气息、换气点，全在那一句哼里。孙胜完愣住，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里那种绷着的脆响就没了。

白时温低头喝了口柚子茶。甜味在舌尖化开，带着一点微涩的果皮回甘。

她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偷偷录过李知恩在《太阳的前裔》录音室里的即兴清唱。不是为发布，甚至没保存成文件，只存在手机语音备忘录里，标题叫“0327_试音前_废稿”。那天李知恩连唱七遍同一段副歌，每一次的转音弧度都不同，第七次他忽然停下，对着麦克风轻笑：“这里该喘气，不是装死。”——那笑声低哑，像砂纸蹭过木纹，白时温当时正靠在隔音门外，后颈汗毛竖了起来。

车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叩击。白时温抬眼，看见赵宇镇站在车窗边，没敲门，只是隔着玻璃朝她颔首。他身后跟着两个场务，推着一台移动打光板，铝制支架在阳光下反出冷光。白时温立刻起身，拉开门。

赵宇镇抬手挡了下刺眼的光，目光掠过她身后沉睡的人，又落回她脸上：“导演说，等李前辈醒了，让他直接去A区吊威亚平台。今天这场，得他亲自盯。”

白时温点头，声音放得更轻：“好，我转告。”

赵宇镇转身要走，又停住，从口袋里摸出一小包独立包装的薄荷糖，撕开递过来：“给他的。提神。”

白时温接过来，糖纸在指间窸窣作响。她没拆，只把它和手机一起塞进外套内袋，那点凉意贴着肋骨，像一枚小小的、清醒的锚。

车门合拢。她重新坐回座位，这次没看李知恩的脸，而是盯着他放在膝头的手。她慢慢伸出手，食指悬停在他手背上方一厘米处，没触碰，只是感受那皮肤下隐约搏动的温度。她忽然记起很久以前，公司练习生体检，医生用冰凉的听诊器按在她胸口，说：“心跳很快，但很稳。”——当时她以为说的是自己。

原来有些东西，早就在那里了，只是她一直没敢低头确认。

李知恩睫毛忽然颤了一下。

白时温的手指倏地缩回，指尖还残留着虚空里的热度。她迅速抓起保温桶，拧开盖子，舀了一勺温热的柚子茶，吹了三下，才把勺子轻轻抵在他唇边。

李知恩没睁眼，喉结微动，顺着吞咽的动作，嘴唇自然地含住了勺沿。温热的液体滑下去，他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嗯”。

白时温没撤勺子。她看着他下唇沾着的一点蜜色水光，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青阴影，看着他额角一缕翘起的寸发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晃动。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动作，像喂一只不肯醒来的幼兽。

李知恩终于睁开了眼。

瞳孔初时有些涣散，几秒后才聚起焦距，落在她脸上。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拇指指腹慢条斯理地抹过自己的下唇，把那点水光擦掉，动作随意得像拂去一粒浮尘。

“几点？”他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钝感。

“十二点四十七。”白时温把勺子放回桶里，盖好盖子，“赵宇镇前辈来过，说A区吊威亚平台等您。”

李知恩撑着扶手坐直，腰背挺起的瞬间，衬衫下摆从裤腰滑出一小截，露出窄而紧实的腰线。他抬手揉了揉后颈，指节在突起的颈椎骨上用力按了两下，然后转向白时温：“他刚才是不是想偷拍？”

白时温端着保温桶的手指一紧。

李知恩却已经移开视线，伸手去够椅背挂钩上的外套。他套上衣服，拉链拉到锁骨下方，露出一小片晒成浅麦色的皮肤。“手机掉进缝隙里那次，”他顿了顿，声音没什么起伏，“你手抖得比群演跑龙套还明显。”

白时温喉头动了动，没否认。

李知恩系上最后一颗纽扣，忽然问：“拍了几张？”

“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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