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收利息了。”周斩邪一脚踏进洞穴边缘,靴底碾碎一张写满自己名字的纸钱,脆响如骨裂。
就在此时,墓园铁门外传来一声短促哨音。
尖锐,冰冷,带着某种刻意模仿鸽哨的颤音。
周斩邪脸色骤变。
李贞霍然转身。
铁门外,康斯坦丁倚着锈迹斑斑的栏杆,西装外套敞着,领带歪斜,手里捏着半截燃尽的雪茄。他朝洞穴方向抬了抬下巴,嘴角咧开一个堪称灿烂的弧度:
“哟,赶上了?这洞挖得……挺有创意。”
他视线掠过周斩邪腰后的黄纸,又慢悠悠停在李贞脸上,眼神像毒蛇舔舐过刀刃:“男朋友?啧,口味还挺特别——不过嘛……”
他掏出兜里那张震颤不止的纸钱,轻轻一弹。
纸钱化作灰蝶,扑棱棱飞向洞穴。
灰蝶撞上蓝焰,焰色陡然转为惨绿,紧接着,青铜棺椁发出一声沉闷巨响——
椁盖弹开三寸。
一股裹挟着腐尸甜香与臭氧气息的阴风狂涌而出,风中浮现出七张半融化的脸,正是港岛七具尸体的面容。他们齐齐转向康斯坦丁,嘴巴大张,喉管深处钻出七条漆黑长舌,舌尖各悬一枚血淋淋的铜铃。
“叮——”
铃响。
李贞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猛地攥住周斩邪手腕:“他不是跟踪者……他是‘接引人’。这阵,是他帮师父布的。”
周斩邪手腕一抖,挣脱开来,却没看康斯坦丁,只死死盯着那七条黑舌上摇晃的铜铃。
铃铛内壁,刻着与阮氏杂货店招牌同款的篆体小字:**阮记·代工**。
她喉咙里滚出一声近乎呜咽的笑:“阮叔……原来你早知道。”
康斯坦丁耸耸肩,掏出打火机,“啪”地按亮火苗,火光映亮他眼中两簇幽绿鬼火:“老阮?哦,那个卖过期八宝粥的麻瓜啊。他哪懂什么阵法——不过嘛,他店里那批‘特供纸钱’,可是我亲手掺的料。”
他晃了晃打火机,“要不要猜猜,为什么你师父临死前,非要把店铺钥匙塞给老阮?”
周斩邪没回答。
她缓缓解下挎包,从最底层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七枚用朱砂与童子尿混合晒干的泥丸,丸心各嵌着一截褪色红绳——正是她周岁时,师父亲手系在她脚踝上的“保命绳”。
“师父教我,泥丸要埋进仇人坟头,七日取回,再烧成灰混进茶水。”她将泥丸一一排开,指尖划过每枚泥丸表面,“可他不知道……我从七岁起,就偷偷把每截断绳都咬下来吞了。”
她忽然张嘴,吐出一口血。
血落地即燃,烧成七朵幽蓝小火,火苗摇曳,映得她瞳孔深处浮起七点猩红微光。
“活引”的真正含义,从来不是阴阳两界认她为“引路者”。
而是——**她才是那根不断重生的脐带本身。**
康斯坦丁笑容第一次凝固。
李贞却在此刻抬手,精神力如钢针般刺向康斯坦丁左耳后——那里,一粒芝麻大小的黑痣正微微搏动。
“你耳后这颗痣……”她声音冷得像淬火的刀,“是‘阴司渡船票’的伪印吧?真正的渡船票,该长在咽喉里。”
康斯坦丁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手捂住耳朵,指缝间却渗出缕缕黑气,黑气聚成一只枯瘦手掌,五指箕张,直抓李贞天灵盖!
周斩邪暴喝:“别碰她!”
她抄起桌上铜铃,迎面砸向那只黑手。
铜铃撞上黑气,没发出任何声响。
可就在接触刹那,铃内七枚血铃齐齐爆裂。
没有血雾,没有碎屑——只有七道无声尖啸,刺穿空气,刺穿耳膜,刺穿康斯坦丁耳后那颗伪印。
“呃啊——!”
康斯坦丁踉跄后退,捂耳的手指被自己喷出的黑血染透。他死死盯着周斩邪,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吞下的,从来不是断绳。”周斩邪抹去唇边血迹,将最后一枚泥丸按进掌心,泥丸瞬间融化,渗入皮肤,“是师父埋进我骨头里的‘活契’。他想把我当容器……可容器,也能反向吞噬供奉者。”
她摊开手掌。
掌心浮现一枚旋转的暗金符文,符文中心,赫然是康斯坦丁耳后那颗伪印的缩小版,正被无数血丝绞紧、勒碎。
康斯坦丁浑身一颤,左耳后黑痣彻底溃烂,淌出脓血。
“现在,”周斩邪抬起染血的手,指向洞穴深处那具青铜棺椁,“轮到你,把师父的第八魄——还给我。”
棺椁内,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核的叹息。
叹息未绝,整座墓园的地表开始龟裂。
裂缝之中,缓缓升起七具青铜棺盖,盖面蚀刻着同一幅画面:一个穿道袍的佝偻老人,正将婴儿模样的周斩邪,缓缓按进一具敞开的、爬满蛆虫的青铜棺材。
而在画面最下方,一行小字如血渗出:
**“此契已逆,汝命归吾——蔡九龄,绝笔。”**
李贞站在龟裂的地缝边缘,垂眸看着自己指尖——那里,一缕极淡的靛青粉末正随风飘散,最终消弭于阳光之下。
她忽然想起昨夜周斩邪抱着马桶学龙叫时,呕吐物里隐约闪过的、与康斯坦丁耳后伪印同源的幽绿微光。
原来解酒的从来不是水。
是血。
是债。
是埋了二十年,终于破土的——脐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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