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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杀寇杀尽(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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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亮时敏敏就站在文华殿外,等太子妃出来之后,便将信递上。

常妃命人将信送去北方之后,敏敏这才离开了。

殿内,朱标还在给儿子喂着早食。

马上就要早朝了,朱标哄着儿子让他多吃...

雨丝斜织,宫墙根下积了浅浅一层水洼,倒映着灰白天空与飞檐翘角。朱标立在午门内侧的阴影里,青袍下摆被风掀动,湿气沁入布纹,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他没急着回华盖殿,只抬手扶了扶腰间玉带——那是父皇临行前亲手系上的,沉甸甸的蟠龙纹铜扣硌着掌心,像一枚尚未成形的印信。

身后脚步声细碎,小喜捧着个紫檀木匣子快步跟上:“殿下,这是今早刚从工部递来的《洪泽湖渠工图册》,刘伯武大人附了三页亲笔札记,说务必请殿下过目后再发往户部核销。”

朱标接过匣子,指尖触到木面微潮,打开一看,册页纸张已微微卷边,墨迹却清晰如新。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堤岸高程、闸口位置、石料采运路径,还有几处用朱砂圈出的“水泥夯层断面”。他翻至末页,刘伯武的字迹力透纸背:“……渠成之日,淮安百姓伏于田埂而泣,言此水非天降,实太子骨血所化。臣不敢当,唯知水泥一物,若无江南窑场三十六处昼夜烧制,若无应天匠户司百名老窑工手把手教徒,若无太子亲定‘以工代赈’四字,万不能成。”

朱标合上匣盖,默然片刻,忽道:“去织造局。”

小喜一怔:“殿下,敏敏姑娘方才还在西勋贵候着,说织造局新出了样东西,非要当面呈给您。”

“那就先见她。”

回到西勋贵时,敏敏正跪坐在东窗下,膝上铺着一方靛蓝土布,布上摊着三匹不同质地的布料:一匹是寻常杭绸,光泽柔顺;一匹是掺了桑皮纤维的粗葛,纹理粗粝却异常挺括;第三匹最奇,半透明如蝉翼,迎光一照,竟能看见底下窗棂投下的细影——竟是用极细蚕丝与苎麻混纺而成,经纬之间还嵌着几缕银线,在暗处隐隐泛光。

“殿下请看。”敏敏起身,将那匹轻纱覆在手掌上,再缓缓摊开五指,“这叫‘云绡’,织机改了七次,踏板加了活络簧片,才能拉出这般匀细的丝。原是为常妃娘娘备的夏衣里衬,可娘娘说太费工,让停了。奴婢斗胆,想请殿下看看,能不能用在军中。”

朱标挑眉:“军中?”

“是。”敏敏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牌面刻着“忠勇”二字,背面却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绢布,“这是火药司新制的引信包衣。原先用油纸,遇潮即溃;改用厚棉布,又易燃爆。云绡浸过桐油与蜂蜡,隔水不透,引火不爆,且轻若无物。火药司试了三百次,只这一种成。”

朱标指尖捻起那方云绡,凑近鼻端,有极淡的桐油香混着生丝清气。他忽然想起昨日在聚宝山庙中,刘伯温皱眉听报时的手势——那手指关节分明,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灰白粉屑,像极了水泥未干时蹭上的痕迹。老人当时没说话,可那眼神,分明是在掂量一件器物的分量,而非一道政令的轻重。

“你把云绡的织法、桐油配比、晾晒时辰,都写成册子,明日一早送文华殿。”朱标将铜牌还给她,“再调二十名织工,不拘男女,专练云绡。织机改造图纸,连同工部新报的水泥窑炉图,一并送去工部左侍郎宋晟案头。告诉他,我要三个月内,在凤阳、淮安、扬州各建一座‘织械所’,不必求大,但求能织云绡、能烧水泥、能修火药引信——三件事,缺一不可。”

敏敏垂首应诺,转身欲走,朱标忽又叫住她:“常妃娘娘近日可好?”

“娘娘抱小殿下在廊下听雨,说小殿下抓了片柳叶,嚼得满嘴绿汁,笑得停不住。”敏敏唇角微扬,“只是昨夜雷响,小殿下惊醒了,娘娘抱着哄了半宿,今早眼底还有青影。”

朱标点点头,没再多言。待敏敏退下,他踱至西窗边,推开一扇支摘窗。雨势果然小了,云层裂开缝隙,漏下一束微光,正落在庭院青砖上那一洼积水里。水波轻漾,倒影晃动,竟将整座皇宫的飞檐、宫墙、松柏,都揉碎成一片流动的墨色。

这时二喜匆匆进来,额上沾着雨星:“殿下,户部尚书郁新求见,在偏殿候着,说有急事。”

朱标整了整衣冠,步入偏殿。郁新已等得焦灼,见太子进来,立刻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叠账册:“殿下,江西盐矿的事,臣思来想去,不敢擅自做主。左舒大人奏报盐价八十钱一斗,可这价格,压得太狠了。”

“怎么?”

“殿下明鉴,八十钱一斗,折合每斤不足三文。江西本地盐井产盐,每斤成本就需两文六厘,若再算上运输、仓储、吏员薪俸、缉私开销……”郁新声音压低,“怕是卖一斗,亏半文。”

朱标不语,只接过账册翻看。纸页边缘已被摩挲得发毛,显是郁新反复推演过。他指尖停在一行小字上:“……另查得,赣州府有私盐贩李三,三年前自闽南购海盐入赣,沿章水逆流而上,每斤售四文二厘,三年间竟无一次被缉。”

郁新喉结滚动:“殿下,不是臣长他人志气。这李三雇的船夫,皆是赣州本地疍户,熟谙水性;运盐的船,舱底夹层藏盐,舱面堆柴,官船查验,只掀开柴堆便走。更奇的是,他每月初一十五,必向赣州卫指挥使衙门捐米三十石,名曰‘孝敬汛期巡江辛苦’——那指挥使收了,果真不再盘查。”

朱标合上账册,抬头直视郁新:“郁尚书,你说这李三,是奸商,还是能吏?”

郁新一怔,额头沁出细汗:“殿下……这……”

“他懂水道,知民情,晓官场,擅调度,能守信。”朱标踱至殿中铜鹤香炉旁,伸手拨弄炉中将熄的银霜炭,“若让他管盐,每年能多征多少税?”

“若……若依律课税,三成盐课,恐……恐不下二十万石米粮。”郁新声音发虚。

“那就给他个官职。”朱标转身,目光如刃,“户部右侍郎衔,专理江西盐务。另拨三千厢军,归他调遣,专司缉私——不是缉他,是助他清掉那些真正祸害百姓的私盐枭首。至于那赣州卫指挥使……”他顿了顿,“着兵部查其三年来所有漕运文书,若有舞弊,按律严办;若无,赏他五十石米,夸他‘汛期巡江,劳苦功高’。”

郁新张着嘴,半晌才挤出一句:“殿下……这……这不合祖制啊!”

“祖制?”朱标轻笑一声,走到殿门口,望着院中那洼积水,“太祖高皇帝当年在皇觉寺扫地,扫帚柄磨得发亮,可曾有人拿《唐六典》拦着他?”

郁新哑然。

朱标却已迈步出门,边走边道:“去工部,把宋晟叫来。告诉他,云绡要织,水泥要烧,火药引信要包——三件事,哪件办砸了,我拿他脑袋当蹴鞠踢。”

话音未落,忽闻远处钟鼓楼传来悠长钟鸣,一声,两声,三声……竟是早朝时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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