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卿山和霍澜山两人的脸色铁青,显然没料到霍凛竟然这么快就没事了。
明明霍凛现在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他撑不到年关!
这次诱发他犯病,更是废了他们九牛二虎之力。
原本想着‘趁他病要他命’,可半路却突然杀出来一个阮念念!
那个被他们一直当成花瓶的霍家少夫人!
“霍凛,你没事儿吧?”
就在这时,阮念念红着眼眶走到霍凛身边,一双水眸里雾气朦胧,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你吓死我了……”
“小哭包,怎么又哭了?”
阮念念没回床边,而是走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雪停了,阳光刺破云层,照得整座北城晶莹剔透。街道上积雪未扫,行人踩出蜿蜒的脚印,像一条条细长的、尚在呼吸的脉络。她盯着窗外看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直到那点微疼提醒自己——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卫老爷子昨儿还坐在藤椅上,用紫砂壶暖手,眼神锐利如刀锋,话里藏三分试探七分分量;今天就死了?连三天之约都等不及?
她转身快步走到行李箱旁,蹲下拉开最底层暗格,手指在绒布夹层里摸索片刻,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银色录音笔。这是江盛淮当年塞给她的,说“防身用”,她一直没动过,只当是摆设。可此刻,她把它攥在手心,冰凉金属硌着皮肤,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头那阵翻涌的慌乱。
她没开录音笔,只是盯着它看,仿佛那里面封存着什么即将苏醒的证词。
手机在茶几上又震动了一下。
不是霍凛,是许清禾发来的消息:【小念念!我刚刷到新闻!卫家老爷子今早突发心梗去世!天啊这也太突然了吧……】
阮念念指尖顿住,盯着那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完,又删掉重读一遍。
心梗?
她记得陆寒川说过,卫老爷子常年服用一种特制护心丹,日日由他亲自调方,药性温和,连阿劲都私下夸过:“比人参还养人。”
——一个被顶级医生贴身调理、连起居饮食都有专人记录的老者,怎么可能毫无征兆地死于心梗?
她猛地起身,抓起外套往外走,边走边拨通欧阳兰的电话。
“阿兰,你在哪儿?”
“夫人?我在酒店大堂咖啡厅陪许小姐呢。”欧阳兰声音轻快,“您要下来吗?我们点了热可可。”
“不下来。”阮念念脚步没停,穿过电梯厅时目光扫过监控死角,“你帮我查一件事——卫老昨天下午三点到五点之间,有没有单独见任何人?除了我们和管家,有没有第三个人进出过卫家后院?尤其是……有没有人送过东西进去?哪怕是一杯茶、一碟点心。”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欧阳兰的声音低了下来:“……夫人,您是怀疑……”
“别问为什么。”阮念念嗓音很轻,却像冻过的玻璃,脆而冷,“你只管查。越快越好。”
挂断电话,她没有回房间,而是径直走向酒店负一层地下停车场。
阿耀正靠在车旁刷手机,见她下来,立刻站直:“夫人?二爷刚走,您这是……”
“带我去卫家。”阮念念拉开后座车门,“现在。”
阿耀怔住:“可二爷说让您等他电话……”
“我知道。”她坐进车里,抬眸看他,“但我得亲眼看看。”
阿耀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劝,默默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引擎低鸣,轮胎碾过薄雪,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阮念念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手指却始终按在录音笔开关上,指腹微微摩挲着冰凉金属外壳。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卫家巷口。
巷子比昨日更静,连风都像被冻住了。青石板路上积雪未融,两旁梧桐枝桠垂落,挂着细碎冰凌,反射着冷光。巷口已拉起警戒线,几个穿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面色凝重。不远处,一辆黑色迈巴赫静静停着,车窗半降,陆寒川正倚在车门边抽烟,烟雾在冷空气里迅速消散,只剩一点猩红,在灰白天地间格外刺眼。
阮念念没下车,只隔着车窗远远望着。
陆寒川似有所感,忽地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这辆车上。两人视线隔空相撞,他神色微变,掐灭烟头,朝这边走了几步,却又在警戒线外停下,没再往前。
阮念念没动,只是缓缓松开一直按在录音笔上的手指。
——他在怕什么?怕她看见?还是怕她听见?
这时,巷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压抑的哭嚎。阮念念侧耳听去,是女声,带着哭腔喊着“爷爷”、“怎么会这样”,声音撕裂又虚弱,像是刚从医院赶回来。
卫钏。
她记起来了。昨儿被按进水缸里那个醉鬼,是卫老爷子唯一的孙子。
阮念念忽然掀开包,从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那是她昨天在酒店打印的,卫家近十年公开的医疗记录汇总。她没告诉任何人,连霍凛都不知道。这是她悄悄拜托许清禾找人从卫生局系统里调出来的,只因许清禾父亲是北城卫健委退休老干部,人脉还在。
纸上密密麻麻列着卫老爷子每年体检报告的关键数据:心电图稳定、左心室射血分数始终维持在65%以上、冠状动脉CTA显示无明显狭窄……最后一项,是三个月前陆寒川亲笔签署的《健康管理评估书》,结论栏写着:“心功能一级,预期寿命十年以上”。
阮念念指尖划过那行字,停在“陆寒川”三字上。
她抬眸,望向巷口。
陆寒川仍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脖颈微扬,望着巷子深处,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可阮念念分明看见,他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一下一下,叩击着大腿外侧。
那是医生做手术前惯用的节奏——数秒,稳住呼吸,校准手腕。
她忽然想起昨夜霍凛在雪中吻她时说的话:“给我生个孩子吧。”
那时她心跳如鼓,满心都是初雪的甜与他掌心的烫。可此刻,她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若这世上真有命运,它从不曾温柔。
它只是沉默地,把所有线索摊开在她面前,等她亲手拼凑。
车窗玻璃映出她自己的脸,苍白,却异常清醒。
“阿耀。”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认识卫家老管家吗?”
阿耀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认识。跟了卫老三十多年。”
“他腿伤了,今天肯定没法进灵堂。”阮念念垂眸,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你帮我约他,就说……我想买他手里一本旧账本。卫家三十年来,所有宾客送礼的清单。价码你看着给。”
阿耀猛地转头看她:“夫人,您……”
“别问。”她打断他,目光依旧望着巷口,“就说,是我替霍凛问的。”
阿耀没再说话,掏出手机快速拨号。阮念念没再看,而是低头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昨晚霍凛站在雪中接她电话时的背影。路灯昏黄,雪花纷飞,他肩头落满白,身形挺拔如松。
她放大照片,盯着他右耳后那一小片皮肤。
那里有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形状像一枚米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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