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整个厅堂里鸦雀无声。
霍凛眸光幽幽地看着霍澜山,“三叔,你挑拨家宅不宁,也是触犯霍家家规,要不,我让你跟二叔一起作伴?也省得你整日操心我活得长不长……”
他微微一顿,声线又清又冷,“不是霍家人,就不用操心这种事了。”
“霍凛,你疯了吗?!”
霍澜山的脸色终于变了,“你以为这霍家是你一个人当家做主吗?霍家同族长老可都在呢,你如果敢把我和二哥驱逐出霍家,我就联合族中长老,把你从家主位置上轰下......
卫钏话音未落,陆寒川已不动声色地往前半步,恰好将霍凛半掩于身侧,姿态看似随意,却像一堵无声的墙,隔开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浮浪气。他嘴角还挂着笑,语气却冷得像北城凌晨结霜的玻璃:“卫少记性不好,我提醒你一次——上回在你家别墅外,是替你父亲把最后一口痰顺出来的人;这回,是陪二爷来见老爷子的人。你要是记不住谁该敬着,回去翻翻你爸书房第三排书架底下压着的医疗同意书,签的是谁的名字,你自己心里有数。”
卫钏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三分。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眼神飘忽了一瞬,下意识往身后退了半步,却又硬生生顿住,强撑着扯出个笑:“呵……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陆医生医术高明,我爸全靠你续着命呢!”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扫了霍凛一眼,目光在对方沉静如深潭的眼底撞了一下,竟莫名打了个寒颤——这人连眼皮都没抬,可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厉,比北城腊月的风刀子还割人。
霍凛终于开口,嗓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砸在青砖地上:“卫少若真懂‘玩笑’二字怎么写,就不会把老爷子每天晨练的银杏道泼满机油,更不会让保安把急救通道当停车场。”
卫钏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他身后一个穿豹纹短裙的女人悄悄掐了他胳膊一把,他这才猛地吸了口气,干笑着往后退:“那个……我先走了,我约了人打高尔夫……”话没说完,转身就走,貂皮大衣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印着骷髅头的劣质T恤,狼狈得像只被踹了屁股的土狗。
霍凛目不斜视,径直迈过朱漆大门。
直到坐进车里,阿劲递来一份加密平板,屏幕上正跳出一封刚解密的邮件——发件人:卫家老宅管家,收件人:霍凛私人邮箱。附件是一份扫描件,泛黄纸页上,赫然是十六年前一张泛旧的典当行票据,经手人栏龙飞凤舞签着两个字:傅砚。
霍凛指尖在“傅砚”二字上停顿两秒,眸色渐沉。
陆寒川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二爷,小白丸是真的,但卫老爷子刚才递盒子时,左手小指第三关节有轻微震颤——不是老年病,是长期注射类固醇激素留下的痕迹。他身体远比表面看起来糟,撑不了太久。”
霍凛合上平板,指腹缓缓摩挲着冰凉的边框:“所以才急着找我做保单。”
陆寒川点头:“卫家现在就是个空壳子,地产抵押七成,信托基金被冻结三支,海外账户去年被查出三笔异常跨境汇款,收款方全是离岸空壳公司。老爷子拿小白丸换三十年庇护,不是信你霍家的势力,是信你霍凛这个人——他赌你会守诺,因为当年你母亲死时,霍家没人敢动她名下那座孤儿院的地契,就因为你亲手撕了三份收购协议。”
车内一时寂静。
只有车窗外掠过的枯枝与灰墙,像一道道沉默的碑。
——
而此时的北城CBD顶层,阮念念正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框边缘。许清禾刚被傅慎寒一个电话叫走,说是傅家老宅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点名要见她。她临走前塞给阮念念一张卡:“商场地下二层新开了家日料,三文鱼刺身新鲜得能看见心跳,你去试试!别等我啊,我今晚可能回不来!”
阮念念应了,可刷卡进了电梯,却鬼使神差按了顶楼——酒店行政酒廊。
她需要一杯酒,或者一个答案。
酒廊空旷,午后的阳光斜切过水晶吊灯,在深灰丝绒沙发上投下细碎光斑。她点了一杯莫吉托,薄荷叶在杯沿微微晃动,青柠汁混着朗姆的微涩漫上来。她盯着杯中浮沉的冰块,忽然想起昨夜浴室镜面氤氲的水汽,霍凛低头吻她锁骨时,喉结滚动的弧度,还有他说“小白丸”三个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近乎悲悯的暗光。
小白丸……卫家秘传,起死回生?还是饮鸩止渴?
手机震了一下。
是欧阳兰发来的照片:一张泛黄的旧报纸剪报,标题刺目——《北城医学院附属医院爆炸案:三人遇难,主刀医师失踪》。日期:十六年前冬至。配图里模糊的手术室门牌上,隐约可见“耳鼻喉科”字样。
阮念念手指骤然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十六年前……她九岁,耳朵第一次听不见声音的那天,也是冬至。
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远处城市天际线尽头,一座灰白色建筑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尖顶上竖着几根锈迹斑斑的避雷针。那是废弃多年的北城医学院老校区,如今只剩断壁残垣,野草疯长,像一块被时代剜掉又忘记缝合的疤。
她抓起包冲出酒廊。
阿耀在楼下大厅看见她狂奔而来,刚喊出一声“夫人”,她已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车钥匙:“我自己开车!你和阿兰留在酒店等霍凛消息!”话音未落,人已闪进电梯,数字键被她狠狠按下——B3。
地下车库空旷冰冷,她找到那辆黑色迈巴赫,发动引擎的瞬间,车载音响自动响起一段沙哑的男声新闻播报:“……据悉,今日上午,北城市公安局通报一起重大涉黑案件告破,主犯姜静姝名下十七家空壳公司资金链断裂,其本人已于昨夜坠楼身亡……另据可靠消息,与姜静姝关联密切的境外医疗中介‘白鹭’组织,近期频繁接触多名耳科专家,疑似为非法器官交易提供技术掩护……”
阮念念一脚踩下油门。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嘶鸣。
车子如离弦之箭冲出车库斜坡,卷起一阵凛冽寒风。后视镜里,酒店旋转门缓缓转动,映出她苍白却绷紧的下颌线——像一把拉满的弓。
她知道不该去。
可有些真相就像耳蜗深处那根细小的听神经,哪怕只被触碰一毫米,整个世界都会轰然失重。
医学院老校区铁门锈蚀严重,她弃车步行,推开吱呀作响的缺口。杂草没过脚踝,枯枝刮擦着大衣下摆,像无数双伸向她的手。主楼坍塌了半边,她绕到背面,那里曾是耳鼻喉科实验室,如今只剩半堵残墙,墙皮剥落处,隐约露出一行用红漆涂写的字,被风雨啃噬得只剩几个偏旁:【……耳……实……验……】
她蹲下身,指尖拂开碎石与蛛网,露出墙根一处凹陷的水泥台。台面早已龟裂,却被人用小刀反复刻过——不是涂鸦,是数字:0721、1103、0319……密密麻麻,横竖交错,最深处一道刻痕新鲜得泛着灰白,像是昨天才划上去:**1224**
阮念念呼吸一窒。
那是她的生日。
十二月二十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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