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县公安局,王文海没有休息,直接让韩雪梅通知局党委委员,下午三点召开党委扩大会议。
他要趁热打铁,把下一阶段的工作重点布置下去,让全局上下都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怎么干。
下午三点整,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局党委委员全部到齐,加上各科室和各大队的负责人,把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大家的表情都很严肃,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认真的气氛。
王文海坐在主位上,面前摊开着一本笔记本,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
电话那头传来韩雪梅急促而压抑的声音:“王书记,出事了!城关派出所昨晚发生一起命案,死者是所里新调来的户籍民警赵明远,今早被发现死在自己办公室的椅子上,颈部有勒痕,办公桌上摆着一杯喝了一半的茶水,茶杯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替我伸冤’四个字。”
王文海脚步一顿,眉头骤然拧紧:“现场保护了吗?”
“曲建设第一时间封了现场,没让任何人进出,法医和刑警大队的人刚到,但……”韩雪梅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死者家属刚到派出所门口,情绪非常激动,已经堵住了大门。还有十几个记者闻风赶来,在外围架起了摄像机。更麻烦的是——县纪委监察组的人也到了,带队的是副组长周世明,他一来就要求接管现场勘查权,说这是‘涉及政法系统内部人员非正常死亡的重大敏感事件’。”
王文海眯起眼,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虚掩的书记办公室门——张青方才那一番话犹在耳畔:华川县政法系统元气大伤,需要一个有能力、有魄力的人来收拾残局。可这残局,竟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刚戴上常委的红章,尸首便已横在眼皮底下。
他快步走向楼梯口,边走边问:“赵明远什么情况?调来多久?之前在哪?跟谁接触最多?”
“调来刚满二十一天,原是县局治安大队内勤,因‘工作表现突出’被破格提拔为城关所户籍警。档案显示,他去年参与过金凯涉黑案的文书整理,今年三月又协助核查过李童团伙的涉案资金流向……”韩雪梅语速极快,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另外,他上周五下班前,单独约见了曲建设所长,谈了近四十分钟。监控显示,他是最后一个离开派出所的人。”
王文海脚步猛然一顿,停在楼梯转角处。
曲建设。
那个在城关所门口满脸堆笑、信誓旦旦保证“一定把工作做好”的老所长。
他下意识摸了摸左胸口袋——那里装着半个月走访记下的笔记本,其中一页用红笔圈着曲建设的名字,旁边批注:“城关所近三年辅警转正率全县最低(0%),但近两年违规借用临时工参与执法达17人次;2023年11月,该所上报‘矛盾纠纷调解成功率达98.6%’,实地暗访发现至少11起民事纠纷未录入系统,当事人投诉无门。”
当时他只觉得奇怪,却未深究。
如今,那页纸上的红圈,像一道尚未凝固的血痕。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沉下来:“通知刑侦支队支队长林振国,立刻带技术中队全员进驻城关所,所有原始监控硬盘、值班日志、指纹锁后台数据,全部封存。再打个电话给市局技侦处老刘,就说是我请他帮个忙——查赵明远手机云端备份,重点看过去七十二小时的通话记录、短信、微信聊天记录,尤其是删除过的。”
“是!”韩雪梅应得干脆。
“还有,”王文海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推开消防通道门,冷风扑面而来,“让曲建设马上到县委大院五楼小会议室,十点整,我要见他。告诉他,不是以局长身份,是以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的身份——正式约谈。”
电话挂断,他站在楼后空地上,仰头望了望天。
天空灰白,云层低垂,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粗布,沉沉地压着整座县城。
他没回办公室,而是直接驱车去了城关派出所。
警车驶入街巷时,远远就看见派出所铁门前人头攒动。十几名穿着各色外套的市民围成半圈,中间两名中年男女跪坐在地,女的双手死死攥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警服,男的则将一张泛黄的奖状高高举过头顶——那是赵明远三年前获评“全县优秀户籍民警”的证书,边角已被摩挲得发毛。
“我们要真相!”女人嘶哑地喊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儿子没病没灾,昨晚还给我打电话说‘妈,明天我就把户口迁移材料交上去,等批下来,咱们就能在城里落户了’!他怎么可能自杀?!”
人群里有人附和:“对!赵警官平时最热心,谁家孩子上户口难,他半夜都爬起来帮填表!”
“他昨儿还帮老张家修了电表,临走还塞给老人两盒降压药!”
“纪委来了?让他们查啊!查查是谁逼他写的‘替我伸冤’!”
话音未落,派出所侧门“哗啦”一声被推开,周世明带着三名穿便装的纪检干部走出来。他西装笔挺,腕上一块百达翡丽在阴天里依旧反光,手里捏着一台平板,屏幕亮着赵明远办公桌的照片。
他目光扫过人群,不疾不徐道:“各位乡亲,组织纪律不容挑战。本案性质特殊,必须由纪委牵头彻查。请大家配合,不要干扰调查进程。”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嗡嗡议论。
“纪委查公安的事?这不合规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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