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王文海耳膜嗡地一震。
这不是提醒,是托付,更是试炼。
他握紧手机,指腹蹭过冰凉的金属外壳:“明白。我会立即启动政法委内部核查程序,同步向县委提交书面报告,申请成立由政法委牵头、纪委监委参与的联合调查组。”
“好。”张青终于松了口气似的,“记住,程序要严,速度要快,态度要稳。曲建设如果真有问题,不姑息;如果只是误会,更要尽快澄清。华川县不能再有第二个‘冯青峰’,也不能有第二个‘被冤枉的曲建设’。”
“是。”
电话挂断前,张青又补了一句:“对了,沈砚今早八点,还去了趟县档案馆。查的是十年前,原城关镇派出所旧址拆迁的全部审批材料。”
王文海瞳孔骤缩。
十年前……
那正是曲建设警校毕业、分配到华川县公安局的第一年。而原城关派出所旧楼,就建在如今“帝豪KTV”所在的黄金地块上。
他猛地抬头,透过车窗望向远处——县城中心那片霓虹闪烁的灯红酒绿,正沐浴在午后最盛烈的阳光之下,流光溢彩,歌舞升平。
可就在那片繁华深处,一道十年未曾愈合的旧伤,正被一把冰冷的钥匙,缓缓插入锁孔。
车子在城关派出所大门前刹住。
王文海推门下车,正看见周立国抱着一摞卷宗从侧门小跑出来,脸上全是汗,看见他立刻立正:“王书记!曲所长办公室电脑已被市纪委封存,但我们抢在封条前拷贝了全部硬盘数据,还在法制科服务器做了镜像备份!”
王文海点头,快步往里走:“人呢?”
“被带走了,但……”周立国压低声音,“曲所长临上车前,把这东西塞给了我。”
他摊开手掌。
一枚磨得发亮的铜质钥匙,静静躺在他掌心,齿痕磨损严重,顶端刻着一个极小的“C”字。
王文海认得。
这是城关派出所老档案室的钥匙——那间屋子十年前就已废弃,门锁锈死,连保洁阿姨都绕着走。而曲建设,是唯一坚持每年清明前独自进去擦拭三小时的人。
没人知道他在擦什么。
王文海接过钥匙,指尖传来沉甸甸的凉意。
他转身走向那栋灰扑扑的老档案楼,脚步沉稳,背影绷得笔直。
身后,韩雪梅追上来,递过一份刚打印的材料:“王书记,陆明远医生确认了。上月二十三号晚上,曲建设确实做了脑电图。报告写着‘左侧颞叶异常放电,疑似陈旧性创伤后遗症’,但——”她声音陡然绷紧,“他三年前车祸病历显示,受伤部位是右腿股骨骨折,根本没碰过头。”
王文海脚步未停,只低声问:“陆明远还说了什么?”
“他说……曲建设做完检查后,单独找他聊了十分钟。走的时候,留了一张纸条。”
韩雪梅递来一张折叠的便签纸。
王文海展开。
上面是曲建设熟悉的钢笔字,力透纸背,墨迹微微洇开:
【王书记,若我失联,请查2013年7月17日,城关镇‘新天地’建材市场火灾案卷宗第42页——那张被烧掉半截的监控截图里,穿灰夹克的男人,右手小指缺一节。当年结案报告说他是纵火者,但没人告诉我,他烧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县局政工科科长李振国。】
李振国。
王文海脑中电光石火闪过这个名字——此人已于去年十月突发心梗去世,葬礼上,曲建设是唯一一个跪着磕了三个响头的下属。
风突然大了起来,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向档案楼那扇蒙尘的铁门。
王文海伸手,将那枚铜钥匙缓缓插进锈蚀的锁孔。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十年时光的闸门,应声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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