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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夺嫡在嘉靖朝 > 第三百二十三章 留名

第三百二十三章 留名(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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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王的话,让原本只是担心士子们的官员,瞬间寒彻心扉,这说不好连他们也要死啊。

有性格刚硬的,此刻望向景王,就好似在看一个千古罕见的暴戾嗜杀之主,大明朝真是快完了吗,如此之人,竟然是监国?

...

嘉靖将宣宗御笔《狮猫图》轻轻卷起,搁在紫檀案角,那猫儿却忽地跃下御案,径直窜到朱载圳袍摆边,用额头蹭他膝头,尾巴高高翘起,尾尖轻颤,仿佛认得这人身上有它熟悉的味道——霜眉从前最爱抱的那只三花猫,也总爱这般蹭人腿。朱载圳垂眸看了片刻,伸手欲抚,猫却倏然一偏头,只拿鼻尖触了触他指尖,又飞快退开,蹲坐于地,金瞳灼灼,竟似通灵。

嘉靖见状,唇角微扬:“它倒比你那些护卫还识人。”

“父皇说笑了。”朱载圳躬身,“儿臣此去,不是为识人,是为辨奸。”

嘉靖没应声,只招手唤黄锦取来一只青玉匣,匣盖掀开,内里铺着软缎,上卧一枚铜符,形如半环,中铸“钦命巡狩”四篆,边缘阴刻云雷纹,背面嵌一小片薄铁,以火漆封口。黄锦双手捧出,递至朱载圳面前时,指尖微抖。

“这是太祖高皇帝南巡时所佩‘巡狩节钺符’的副符,正符尚存奉天殿东阁秘匮,百年未启。朕准你持此符,代天巡狩——凡遇不法,可先斩后奏;军政诸务,可越级调停;府州县令,若贪墨怠政、纵匪殃民者,当场褫职,锁拿入京;若地方大员包庇勾连、阳奉阴违……”嘉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载圳腰间佩剑,“你剑上之血,不必等诏书。”

朱载圳双膝跪地,双手过顶,接符时指节绷紧,青筋微凸。那铜符沉而凉,入手似握着一块冻透的寒铁,却又隐隐发烫——符背火漆之下,分明藏着一道极细的朱砂印痕,正是嘉靖亲笔“敕”字暗记,与当年赐给张璁、夏言的密旨印文同源。

“谢父皇信重。”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凿地。

嘉靖摆摆手:“起来吧。坐下说话。”

黄锦忙搬来一张紫檀绣墩,朱载圳侧身半坐,姿态恭谨却不僵硬。嘉靖忽然问:“你可知,为何朕允你带三百护驾,却独不许你调一兵一卒出京?”

朱载圳垂眸道:“因京师乃天下枢机,京营若空,则九门虚悬,十二团营、神机营、三千营皆成纸虎。儿臣南行,非为剿寇,实为布网——流民聚则易察,白莲教动则显形,士绅供财则露迹,僧道传惑则留痕。京营不动,方能以静制动,待其首尾毕现,一网尽收。”

嘉靖颔首,手指轻叩御案:“你明白就好。朕早令人查过,苏松流民暴动,初起不过千余饥民抢仓,三日内骤增至两万,半月内扩至五万,沿途裹挟,所过之处,官仓粮册完好无损,富户钱庄却遭洗劫七处,其中六家账簿被焚,唯独一家——吴江沈氏——账册完整呈送浙直总督衙门,称‘系贼首胁迫所录,愿献为证’。”他冷笑一声,“沈家三代盐引专营,年入三十万两,家中养着八百名家丁,个个佩腰刀、披皮甲,比苏州卫所兵还齐整。你说,他们真怕流民?还是……怕流民身后那人?”

朱载圳心头一凛,沈氏!他记得清楚——去年秋闱,苏州府试案首沈珫,正是沈家庶出幼子,其试卷曾由礼部侍郎转呈内阁,徐阶亲批“气骨清刚,堪为栋梁”,旋即点为解元。此人今春会试落第,却未回乡,反在南京国子监挂了个“誊录生”的闲职,日日出入秦淮河畔的“栖霞书肆”,那书肆东主,恰是白莲教“弥勒坛”前年新立的“护法居士”。

“父皇之意,沈氏恐已与白莲教合流?”他试探道。

“合流?”嘉靖嗤笑,“他们早是一体。白莲教缺银,沈家缺名;白莲教借‘弥勒降世’蛊惑愚民,沈家借‘赈济流民’笼络乡望;白莲教打砸官仓是假,烧毁田契债卷是真——沈家田产占吴江县三成,欠其高利贷者逾两万户,田契一烧,债便成空,民心岂不归之?”他眯起眼,“朕要你南下,不是去杀几个流民头目,是要你查清——谁在吴江放粮三万石?谁在嘉兴设粥棚百座?谁将海盐走私船改作运粮船?谁把杭州织造局积压的绸缎,连夜染成白布,缝作‘弥勒旗’?”

朱载圳脊背沁出薄汗。这些事,若无宫中密档支撑,单靠地方奏报,绝难窥其全貌。父皇卧病这些年,东厂番子、锦衣卫缇骑、甚至内官监采办太监,竟始终未撤一张网!

“儿臣明白了。”他沉声道,“此去不单查匪,更查财脉、查人籍、查漕运、查盐引、查织造、查海运——但凡银钱流动之处,必有蛛丝。”

嘉靖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神色,却忽又叹道:“可惜……你母妃若在,定比朕更早看出这盘棋。”

朱载圳喉头一哽,未曾答话。孝恪皇后杜氏病逝时,他才十一岁,记忆里只有永寿宫终年不断的药香,和母亲枯瘦却总带着笑意的手。她临终前攥着他小手,在帕子上写下一个“忍”字,墨迹未干便断了气。后来他才知道,那帕子原是父亲亲手所绘《寒梅图》的题跋余纸,墨是掺了朱砂的,红得刺眼。

殿内一时寂然。窗外风过竹林,沙沙作响。那只白狮猫不知何时又溜到朱载圳脚边,蜷成一团雪球,呼噜声轻得像春蚕食叶。

嘉靖忽问:“听说你近来常召唐顺之议兵事?”

“是。唐先生熟谙戚继光《纪效新书》残本,又通晓西北边军操演之法,儿臣正请他拟一份《京营训战新例》,分三等:严训、实操、轮戍。严训者,每日辰时至申时,负重奔袭、弓马格斗、火器装填;实操者,每旬一次模拟攻城、野战、巷战;轮戍者,抽调千人赴通州、良乡、昌平三处屯田营,既练兵又垦荒,粮秣自给,三年为期。”朱载圳答得极快,“王安已按此例,在成国公护军中试行半月,士卒耐力提升三成,火铳命中率从四成增至六成。”

“嗯。”嘉靖点点头,“唐顺之可用,但不可久居王府。待你南巡归来,让他入兵部职方司,先任主事,三个月后若无疏漏,再擢员外郎。朕看他文章虽板滞,可那份《防倭十策》里,关于‘水寨联防、烽燧互援、渔船哨探’的设想,比聂豹的奏疏扎实得多。”

朱载圳心头一热。职方司掌天下舆图、军制、边防,向来是兵部最要害的司署。父皇此举,既是抬举唐顺之,更是向朝堂释放信号——监国皇子身边的人,将逐步进入中枢要津。

“父皇圣明。”

“圣明?”嘉靖摇头,“朕只是不想让徐阶再把兵部变成他的私塾。聂豹老了,骨头软了,连你调三百京营护驾,他都敢在内阁值房当着你面摔茶盏——那盏子还是朕赐的。”他语气平淡,却让朱载圳后颈汗毛直竖。聂豹那日确实在值房摔了盏,碎瓷溅到他袍角,他当时只道是老尚书心焦,却不知父皇早已知晓。

黄锦适时捧来一碗参汤,朱载圳双手接过,温热的青瓷碗底熨帖掌心。他低头啜饮,参味苦中回甘,竟与幼时母亲喂他喝的药汤滋味相似。

“还有一事。”嘉靖忽然道,“你南巡途经扬州,务必去趟史可法坟前,替朕奠酒。”

朱载圳差点呛住。史可法?那是正统年间因弹劾王振被杖毙的御史,尸骨早朽,坟茔湮没,连地方志都不曾记载。他怔怔抬头,只见嘉靖盯着他,目光如古井深潭:“史御史死前,在诏狱墙上写下十六字:‘天日昭昭,天日昭昭,忠魂不灭,照尔肝胆。’朕登基那年,亲自拓下那墙砖,藏于永寿宫地窖。你去了,就用朕的银酒壶,斟满三杯,一杯敬天,一杯敬史,一杯敬……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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