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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穿越小说 > 夺嫡在嘉靖朝 >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东华门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东华门(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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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啊!”

沈括哭的嗓子都沙哑了,他年近四旬不过秀才功名,平素籍籍无名,也就靠一笔好字和祖传的百亩水田维持生计,继续读书考举人。

但今年天灾人祸之后,粮食收成没了指望,字画也不好卖了...

成国公府后园的竹影被晨风揉碎,斜斜铺在青砖地上,朱时泰负手立于廊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佩刀的鲨鱼皮鞘。昨夜酒气未散尽,喉头仍泛着微苦,可脑中却清明得近乎锐利——父亲那句“杀鸡儆猴”,舅舅那句“四五十人支持你,便足以压住一百八十人”,像两枚烧红的铁钉,深深楔进他思虑的缝隙里。

他并非不知轻重。京营初建,三大营裁冗汰弱、汰劣留精,光是神枢营一营,三个月内便清退老弱病残七百三十余人;五军营更狠,连带吃空饷的千户、把总一并革职查办,抄没家产充作军资者不下二十户。勋贵们嘴上说着“殿下英明”,脚下却踩得格外小心:谁敢真拿自家子弟去撞这柄尚在淬火的刀?

可偏偏,殿下把这柄刀,亲手交到了他手上。

朱时泰抬眼望向远处校场方向。晨光初透,已有零星人影在靶场边走动,那是提前来摸底的勋贵子弟,骑术马枪未必精熟,但一身簇新飞鱼服、腰悬绣春刀鞘的蟒纹银扣,却比老兵的皮甲还亮三分。他们彼此拱手寒暄,笑声清越,仿佛不是去南巡护驾,而是赴琼林宴。

他忽然想起昨夜舅舅强塞进他袖中的名册——薄薄一纸,墨迹未干,密密麻麻列着三十一个名字,皆是各家“至亲”“嫡系”,其中十四个,是他幼时一道爬过树、偷过御膳房点心、又被各自父亲拎着耳朵打过屁股的“发小”。如今再见面,有人唤他“朱兄”,有人笑嘻嘻拍他肩:“时泰哥,路上多照应!”可那眼神里,分明浮着一层薄冰:照应?照应什么?照应你别让殿下砍了我们脑袋?

“大公子。”

身后传来低沉嗓音。朱时泰未回头,只颔首:“王叔。”

王安已换下昨日那身簇新麒麟补子曳撒,改穿一件半旧不新的玄色直裰,腰束素革带,足蹬软底皂靴,连发冠都换成了最寻常的乌木簪。他手里捏着一卷黄绫敕令,封口朱砂印尚未干透,边缘微微翘起。

“殿下口谕。”王安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石坠地,“一百八十人名录,须于三日内呈报东宫;凡入选者,即日起禁足府邸,不得会客、不得饮酒、不得乘轿——步行至京营点卯;所携随从,限三人,且须经兵部勘验身份、查验有无刑案在身;违者,除名。”

朱时泰呼吸微滞。

禁足?步行?限三人?这哪是挑护军,分明是筛沙砾——筛掉那些连自己鞋带都系不牢、出门必坐八抬大轿的膏粱子弟!

“还有。”王安顿了顿,目光扫过朱时泰腰间那柄崭新佩刀,“殿下说,刀要磨,人要炼。今晨巳时,校场点卯,每人负重二十斤,绕演武厅跑十圈。完不成者,当场剔除。”

朱时泰终于侧过脸。王安神色平静,仿佛只是转述一句天气如何。可朱时泰却分明看见,他右手指节处有一道新鲜划痕,血痂暗红,像是被什么锋利之物割破——是昨夜拟敕令时,刀鞘刮的?还是……他昨夜亲自去各勋贵府上宣读时,被谁失手碰翻的茶盏割的?

“王叔,”朱时泰声音哑了些,“若有人……故意摔跤呢?”

王安嘴角几不可察地牵了一下:“摔一次,加一圈;摔两次,加五圈;摔三次,脱靴,赤脚跑完剩余圈数。”

朱时泰喉结滚动,忽而低笑出声,笑声里却无半分轻松:“殿下这是……连摔跤的退路,都替他们堵死了。”

“殿下说,”王安垂眸,将手中黄绫缓缓卷起,“护驾不是请客吃饭。若连十圈都熬不过,南巡路上,一个惊雷就能吓瘫他——到时候,塌的是殿下的面子,还是你朱时泰的命?”

话音落,王安转身欲走。朱时泰却突然开口:“王叔,我父亲昨夜同我说,选人易,管人难。可若有人……明知故犯,存心搅局呢?”

王安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殿下给你的,不是一把刀,是一根绳子。该捆谁,怎么捆,捆紧了勒出印子,还是松着打个活结——你自己掂量。”

廊外风起,竹影晃动,朱时泰独自伫立良久,直到日头升至檐角,才抬步往西角门去。那里停着一辆半旧不新的青布油车,车辕上坐着个黑瘦少年,见他来了,忙跳下车,躬身垂手:“公子,车备好了。”

“去英国公府。”朱时泰跃上车辕,又顿住,“不,先去神枢营。”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吱呀作响。朱时泰掀开车帘一角,望见街市渐次苏醒。卖炊饼的老汉刚支起炉灶,蒸腾热气裹着麦香扑面而来;几个挎篮妇人蹲在井台边浣衣,棒槌敲打青石的声音清脆而踏实;远处鼓楼上传来三声悠长晨鼓——咚、咚、咚。这声音,与二十年前他初入京营时听闻的一模一样。

可人,早已不同。

神枢营演武厅前,已聚起二十余人。有人倚着旗杆打哈欠,有人蹲在台阶上数蚂蚁,还有人掏出小镜,反复整理鬓角。见朱时泰的马车驶近,哄笑一片:“哟,朱大哥来了!快快快,扶一把,莫让咱们未来的统领大人磕着碰着!”

朱时泰跳下车,目光扫过众人,未接话,只朝唐顺之所在的值房方向抬了抬下巴:“唐佥事在否?”

“在!刚用完早膳,正批公文呢!”一人高声应道,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试探。

朱时泰点头,径直走向值房。身后哄笑声陡然低了几分,有人咳嗽,有人踢石子,窸窣声里,分明透着一股绷紧的弦音。

值房内,唐顺之正伏案疾书,见他进来,搁下笔,倒了盏温茶推过来:“坐。知道你要来。”

朱时泰未坐,只接过茶盏,指腹摩挲着粗陶杯沿:“唐伯父,我今日来,不是求情,是问策。”

唐顺之抬眼,目光如炬:“哦?”

“殿下限三日呈报名录。可名单若全由各家自荐,怕是荐上来三百个‘贤侄’,也凑不齐一百八十条能喘气的汉子。”朱时泰声音低沉下去,“我父亲的意思,是各家按爵位、按齿序,定下硬性名额,再由我从中遴选。可……若真这么办,怕是还没出发,就先结下几十家的仇。”

唐顺之静静听着,忽然问:“你可知,为何殿下钦点你领这支先行护军?”

朱时泰一怔。

“因你姓朱。”唐顺之端起自己那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你是宗室疏支,既非藩王,亦非近支,不沾龙气,却血脉纯正;你父是成国公,根基深厚,却不似某些人,一门心思盯着宫墙里的位置;你本人……”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肯吃苦,肯低头,更肯……对自家人下手。”

朱时泰掌心沁出薄汗,茶水微凉,却压不住心头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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