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打量傻柱屋子,傻柱家因为一门双厨子,家底在院子里原本就算好的,屋子里有一张单人床,还有五斗橱,四方桌,四把椅子,脸盆架,还有煤球炉子。
再加上陈老爷子给做的碗橱等各种家具,原本空荡荡的...
易中海脸上堆着笑,可那笑容底下像裹了层薄冰,冷硬又僵硬。他身后跟着的李怀德兄弟——李怀仁,穿一身半新不旧的灰布中山装,袖口磨得发亮,领子却挺括得过分,像是刚浆过。他手里拎着个蓝布包袱,边角还沾着点泥星子,一看就是赶了远路来的。
“于莉同志,今儿可巧了!”李怀仁嗓门敞亮,话里带三分熟络七分试探,“听说您在这院里住着,我寻思着,既然是轧钢厂的老同事,怎么也该来拜会拜会。”
秦淮茹没起身,只把报纸轻轻叠好,搁在膝头,指尖按在《百万农奴站起来》那行标题上,没接话。
易中海赶紧打圆场:“哎哟,李科长这话说的!于莉同志如今可是咱厂里响当当的技术骨干,上个月厂里表彰大会,她那台‘东风型’蒸汽机车气阀校准法,连张厂长都点了名表扬呢!”
李怀仁笑着点头,目光却在秦淮茹脚上那双洗得泛白的布鞋上停了一瞬——鞋帮子裂了道细缝,用黑线密密缝了两道,针脚歪斜却不松垮。他喉结动了动,没提鞋,只转头对易中海说:“中海哥,您看,这于莉同志,人实诚,技术硬,家里又是老革命出身,成分干净,这样的同志,才配进咱保卫科嘛!”
秦淮茹终于抬眼,眸子清亮,不闪不避:“李科长,我调岗的事,年前厂里就定了,调去铁道部技术处,协助蒸汽机车国产化改造。您这会儿提保卫科,是厂里改主意了?”
李怀仁脸上的笑一滞,随即又扬起来:“嗐,不是改主意,是……是给您留条后路!您想啊,技术处再重要,也是坐在屋里画图纸、写方案;可咱们保卫科不一样,天天跑现场,管着厂里三万八千号人的安危,那是真刀真枪干实事的地方!再说——”他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您弟弟于海棠,前阵子在厂里实习,跟保卫科小王一块查夜班偷料的案子,手脚利索,脑子活,厂里领导都夸呢!要是您姐弟俩都在保卫科,互相照应,多踏实?”
秦淮茹没应声,只慢慢卷起报纸一角,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纸面。她当然知道于海棠那“查夜班”的事——是替贾东旭顶了缸。那晚偷的是废铜料,主谋是许大茂的小舅子,于海棠被塞了二十块钱,硬生生把事儿扛了下来。事后许大茂倒打一耙,说于海棠手脚不干净,要不是秦淮茹连夜找到厂办主任,拿出了许大茂小舅子在废料场藏铜的铁证,于海棠怕是要背个“盗窃未遂”的处分。
易中海见秦淮茹不语,忙接腔:“于莉同志,您别嫌李科长唐突。这事儿,其实早就在厂里议过了。厂党委的意思,您这回调动,属于‘跨系统支援’,铁道部那边手续还没全下来。中间有个空档期,要是您愿意,先到保卫科挂个副科长的职,工资待遇照旧,还能提前熟悉厂里安保布局——将来您回技术处,或者调去铁路局,那都是现成的资历啊!”
秦淮茹听懂了。不是留后路,是设套。
厂里有人怕她调走。怕她带走技术,更怕她带走人心。这两年她牵头搞的“技术传帮带”,徒弟遍布锅炉、锻压、机修三大车间;她手写的《蒸汽机车常见故障速查手册》,油印了三百本,连外厂都来讨要。她若真去了铁道部,等于抽走了轧钢厂技术革新的脊梁骨。
而李怀仁,不过是根撬棍,借着“照顾老同志家属”的名义,想把她钉死在原地。
秦淮茹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像初春河面刚裂开的一道缝:“李科长,您说于海棠能干,我信。可您知道他为什么肯去查夜班吗?”
李怀仁一愣:“不……不就是为了锻炼?”
“因为他缺钱。”秦淮茹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他妹妹于海棠今年中专毕业,厂里安排进广播站,可广播站不招女播音员,只招男技术员。于海棠托人打听,说要想进,得先考个‘无线电维修’中级证书,报名费加教材费,四块二毛六。他没辙,才接了那活儿。”
李怀仁脸红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秦淮茹继续道:“您说保卫科踏实?可我听说,上个月保卫科截获的三起偷盗案,两起报了‘内部协作’,一起算在‘治安联防’头上。真正记在保卫科功劳簿上的,只有许大茂小舅子那件——还是因为人赃并获,没法赖。李科长,您这‘真刀真枪’,是不是也得看对谁使?”
易中海额角沁出细汗,忙咳嗽一声:“于莉同志,这……这都是工作方法问题!”
“方法没问题,问题是人。”秦淮茹直视李怀仁,“您弟弟李怀德,在保卫科管档案室三年,经手销毁了多少工人历史审查材料?去年‘反右补课’,您亲手烧掉的,是不是就有贾东旭父亲的复查报告?那份报告里写着,他当年在铁路局当扳道工,为保列车安全跳下轨道推开了脱轨的车厢,三根肋骨骨折,至今阴雨天还疼。可您烧了它,只因为上面盖着‘右派亲属’的戳。”
李怀仁猛地后退半步,脸色煞白:“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秦淮茹从怀里掏出一个褪色的蓝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纸片——是贾东旭父亲当年的工伤证明、单位嘉奖令,还有那页被剪掉一角的复查报告残页。“这是我在厂档案室废纸堆里扒拉出来的。当时烧剩的灰,风一吹,飘进了我窗台的花盆里。您猜怎么着?第二年,那盆茉莉,开得特别旺。”
院子里静得落针可闻。陈老爷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攥着半截没削完的樟木料,木屑沾在裤脚上。田秀兰端着一碗刚擀好的面条走出来,筷子悬在半空。连一直闹着要吃杏儿的妞妞,都睁圆了眼睛,小手紧紧抓着篮子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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