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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5章 慕容翰(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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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翰正值壮年。

他站在诸多猛将之中,看着远处的羊慎之跟裴嶷聊得火热,他们越说越是开心,又令人拿来舆图,放在一旁,两人指着舆图继续交谈。

众人却不能靠近聆听。

慕容翰注意到了一抹...

陶侃的名字在唇齿间滚过,像一枚烧红的铁钉,烫得人喉头一紧。

羊慎之脸上的笑意倏然凝住,手中茶盏边缘的青釉映出他骤然沉下的眼色——那不是惊疑,而是久压于胸、终于被点破的滞重。他缓缓放下盏,指尖在紫檀案几上叩了两下,极轻,却如鼓槌敲在绷紧的鼓面上。

“陶士行……”他低声道,声音里没有半分玩笑意味,“子谨竟将此人,放在最后?”

司马绍未答,只垂眸望着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掌纹深而直,自腕至指腹,似一道未愈的旧伤,又像一条尚未贯通的河脉。他慢慢合拢五指,再松开时,掌心已空无一物,唯余茶烟袅袅,绕指三匝,又散入殿角幽暗里。

“伯父可还记得,永嘉六年,建康大疫,米价腾踊至斗米万钱,饿殍枕藉于朱雀桁下?”司马绍开口,语调平缓,却字字如凿,“彼时京师仓廪空虚,漕运断绝,戴渊急令各州调粮,扬州刺史王敦以‘水道淤塞’为由,推延三月;荆州刺史陶侃,却自江陵启程,亲督船队七百余艘,载粟二十万斛,逆流而上,半月抵建康。船至之时,恰逢南城坊火起,陶公弃舟登岸,不入台城请功,反率五百兵丁扑火三昼夜,救出三百余户,焚毁仓廪三所,自家军粮亦分赈饥民。”

羊慎之默然。他当然记得。那时他尚在东宫讲读,亲眼见过陶侃立于焦黑断垣之上,甲胄染灰,须发尽焦,却仍一一清点活口,命人以竹简记名造册,按户发粮。更记得当夜宫中赐宴,陶侃未赴,只遣副将呈上一纸手书:“火熄而民未安,不敢叨扰天恩。”

“他不争功。”司马绍抬眼,“亦不结党。王导劝他入朝为尚书左仆射,他辞;刘隗荐其领北军五校,他拒;连陛下亲召入台参政,他也只在武昌留驻三年,便坚请还镇。伯父说他是‘孤臣’,不错。可孤臣不等于孤臣之心——他孤的是身,不是志。”

羊慎之忽而一笑,那笑里竟带三分涩意:“子谨是想说,他孤得太过彻底,反倒成了唯一不可收买之人?”

“非不可收买。”司马绍摇头,“是不必收买。”

殿内一时静极。窗外风过梧桐,叶声沙沙,如千军踏草而行。

司马绍起身,踱至东壁一幅《荆楚水系图》前。图上墨线纵横,江、汉、湘、沅四水如血脉奔涌,而武昌居其中枢,扼长江咽喉,控巴蜀门户,北望襄阳,南制交广,东连建康,西通三峡。他指尖点向武昌,再缓缓移至长沙、零陵、桂阳三郡交界处一处朱砂小圈——那是去年秋新设的“湘南屯田营”。

“伯父可知,陶侃治荆八年,垦荒八万顷,筑堤堰百三十七处,浚渠三千余里,养战马七千匹,铸农具十万件?”他声音渐沉,“他不修府邸,不蓄姬妾,所得俸禄尽充军资;幕僚皆着布衣,出入乘牛车;军中禁酒,违者杖责;凡士卒私携铜铁出营者,立斩不赦。去年冬,长沙叛军围攻临湘,守将弃城而走,陶侃闻讯,亲率三百轻骑星夜疾驰,一日夜奔三百里,破围入城,斩叛首七级,悬于南门,而城中百姓竟无人知其至。翌日开仓放粮,抚恤流民,查抄叛产,尽数归还失主。吏部考功司报称:‘陶侃治下,刑清而民信,兵精而赋均,虽古之良牧,不过如此。’”

羊慎之闭目,良久方睁:“他若真有此能,何以至今不入中枢?”

“因他知中枢为何物。”司马绍转身,目光灼灼,“伯父以为,陶侃所惧者,是权臣专擅?是太子威逼?非也。他惧的,是天下复见‘八王之乱’时,诸王挟天子以令诸侯,州郡各自为政,兵马私属,赋税截留,文书不通,边塞空虚,胡骑长驱——此等乱象,非一人之力可挽,唯上下一心,号令如一,方可图存。”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而今日建康,正蹈此覆辙。”

羊慎之瞳孔微缩。

“尊王派倒后,王氏独大;王氏稍抑,诸族蜂起;诸族纷争,又引羊氏入局。如今中军虽归太子,可江北徐、兖二州,犹在祖约手中;豫州刺史应詹,与王导旧谊甚笃;益州谯纵,自承汉室后裔,私铸钱帛,不纳贡赋;交广之地,俚獠盘踞,官府仅控番禺一城……”司马绍步回席前,缓缓坐下,“陶侃坐镇武昌,手握荆湘七万精兵,粮秣足支三年,水师雄冠天下。他若振臂一呼,顺流东下,建康三日可破;若西联巴蜀,北结襄阳,割据之势,顷刻而成。”

羊慎之霍然起身,袍袖带翻案上茶盏,青瓷碎裂之声清脆刺耳。

“你是在威胁我?”

“不。”司马绍平静抬头,“是在提醒伯父——陶侃不反,并非不能反,而是不愿反。他愿为国守疆,却不愿为权臣执鞭;愿效忠天子,却耻于俯首权贵;愿辅佐明主,却绝不做附庸爪牙。他要的,不是高官厚禄,不是虚衔美谥,是实实在在的诏令能出建康,直达武昌;是户部度支之数,必先经其手核验;是水师调动之符,须得中书、门下、尚书三省画诺,再加太子监国印——缺一不可。”

殿内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羊慎之伫立良久,终是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千钧重担。他弯腰拾起一片碎瓷,指尖划过锋利边缘,渗出一点血珠,也不擦拭,只将瓷片轻轻按回案上,如归原位。

“子谨的意思是……”他声音沙哑,“要我去武昌?”

“不。”司马绍摇头,“是殿下去。”

羊慎之愕然。

“太子监国,总摄朝纲,理应巡狩四方,察吏安民。”司马绍语气如宣诏,“尤以荆襄为重——此乃国之西屏,亦是南北枢纽。若殿下亲临武昌,巡阅水师,检视屯田,祭奠先贤(他顿了顿),譬如……祭拜武侯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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