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了。”张菲也出来了,看到我,然后走了过来。
“嗯。”我点了点头,随后说,“刚才发生啥事了啊?咋都出来了?”
闻言张菲指着东边说道,“刚才天突然就黑了,黑云压了过来,有人看到了雷龙在黑云里翻滚。接着就是一阵妖风刮了起来,那架势要把整栋大厦都掀开,然后等风云都散了,天边出现了四个巨大的身影……这不,天师府的小天师正说着呢嘛,说是天降异象……”
听了张菲的话,我眯了眯眼睛,也是有些奇怪。
我说,“......
那女人松开小旺,朝我伸出手,指尖涂着酒红色指甲油,腕骨纤细却有力。我刚握住她手指,她忽然一抖,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似的缩回手,又低头去扶眼镜,镜片后的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你……你身上有股味道。”她声音压低了,“不是汗味,也不是香薰,是……铁锈混着雪松的味道。”
我心头一跳,没接话。这味道,只有真正沾过阴气、劈过煞气、在长白山冻土里埋过七天七夜的人才会有——那是炁与血在极寒中反复淬炼后渗进皮肉的余韵。寻常人闻不到,可眼前这女人不仅闻到了,还准确说出了两种主调。
小旺却像没听见,径直拉她胳膊:“王薇,快带我们看看猫的尸体。”
王薇脸色微白,没再看我,转身带路。农家乐是座两层红砖房,院里种着几棵老榆树,枝杈上悬着褪色的蓝布门帘,风一吹就晃,像在招魂。她掀开厨房后门的塑料帘子,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混着腐败甜腥扑面而来。地上铺着旧报纸,报纸中央,一只三花猫蜷成僵硬的团,半边脑袋塌陷下去,露出粉白头骨,脖颈处皮肉翻卷,露出暗红筋络,肠子果然被扯出半米长,末端还连着肚皮,像一条垂死的蛇。
我蹲下身,指尖没碰尸体,只隔空三寸缓缓扫过猫尸脊背。小旺站在我身后,呼吸变轻;王薇退到门口,手攥着门框边缘,指节泛青。
“不是霍霍。”我说。
小旺猛地抬头:“你说啥?”
我指着猫耳根——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银线,比头发丝还细,却在日光下泛着冷冽金属光泽,正从耳道深处蜿蜒而出,隐入皮毛。“霍霍害畜,用的是阴火灼魂,皮肉焦黑带灰霜,嘴里吐黑沫。这猫是被活生生扯开的,但伤口没血,内脏没腐,说明死前气血未散,魂魄……”我顿了顿,指尖捻起那截银线,它竟在我掌心微微震颤,像活物,“是被抽走的。”
王薇突然开口:“昨天夜里,我听见院子里有铃铛声。”
“啥铃铛?”小旺问。
“铜铃。很小,但响得特别清,一声接一声,不快不慢,像……像有人在数数。”王薇嘴唇发干,“我推开窗看,院里啥也没有。就看见那棵老榆树底下,影子动了一下。”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榆树影子斜斜铺在地上,边缘模糊,可就在那模糊的尽头,影子底部似乎比别处更浓,浓得发乌,像一滩化不开的墨。
“你朋友这几天,有没有买过新东西?”我起身,掸了掸裤腿,“尤其是带铃铛的,或者……刻了字的。”
王薇愣住:“前天……前天我在村口小卖部买了个古法艾绒香包,说是能安神驱邪,老板娘送了个小铜铃挂件,说绑在香包上,响三声,百鬼退散。”
小旺皱眉:“谁信这个?”
“我信。”王薇声音发紧,“我失眠三个月了,天天做同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口井边,井里全是眼睛,每只眼睛都在眨,一眨,我就听见一声铃响。”
我立刻走向院角那口废弃的老井。井口盖着块生锈铁板,板上落满鸟粪。我弯腰掀开铁板,一股阴寒湿气喷涌而出,带着陈年泥土与某种类似陈醋的酸腐气息。井壁青苔厚如绒毯,可就在离井口两米深的地方,苔藓被刮掉了一小片,露出底下灰白石壁——上面刻着三个字,刀工歪斜,却透着一股蛮横狠劲:
**“唤魂铃”**
字迹新鲜,绝不超过三天。
“不是精怪。”我直起身,声音沉下去,“是人。”
小旺一把抓住我胳膊:“谁?”
“卖香包的人。”我盯着王薇,“她给你香包时,有没有摸过你手腕?”
王薇脸色骤变:“有!她说要替我‘把把脉气’,左手腕,摸了好久……”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刺耳刹车声。一辆破旧金杯面包车横在院门口,车门哗啦拉开,跳下三个穿迷彩服的男人,领头那个剃着青皮,左耳挂着枚黄铜耳钉,耳钉形状竟是一只倒吊的蝙蝠。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敞开一道缝,露出半截灰白的、裹着泥巴的人类小腿。
“王薇!”青皮男人咧嘴一笑,金牙在阳光下闪了一下,“你欠的钱,该还了。”
王薇浑身一抖,往后踉跄半步,撞在我背上。我伸手扶住她肩膀,指尖触到她后颈皮肤冰凉一片,汗毛根根竖起。
“冯宁,别管。”小旺低声说,手已按上腰间——她早把缝尸刀磨得雪亮,贴身藏着。
我没动。只是盯着那麻袋。袋子里的小腿突然抽搐了一下,脚趾猛地绷直,又缓缓松弛。那松弛的弧度不对劲,太软,像没了骨头。
青皮男人往前踱了两步,靴子踩碎地上几片枯叶:“听说你找人来查香包?啧,真不识抬举。”他目光扫过我,嗤笑一声,“这小白脸也敢来蹚浑水?”
我仍没说话。视线落在他右耳——那里没有耳洞,可耳垂上却有两道细小的、几乎愈合的针眼。而他耳钉背面,隐约可见一点暗红印记,像是干涸的血渍。
“你叫啥名?”我问。
青皮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老子姓吴,吴疤瘌!咋,怕了?”
“疤瘌”二字出口,他耳垂上那两道针眼突然沁出两粒血珠,殷红欲滴。
我慢慢点头:“原来是你。”
小旺一怔:“你认识?”
“不认识。”我摇头,“但我知道你在哪儿学的术。”
吴疤瘌笑声戛然而止,瞳孔猛缩。
我抬手指向院中老榆树:“三十年前,长白山脚有个瞎眼老道士,专收无家可归的孩子,教他们用银针引地脉、借树影养阴兵。你耳朵上的针眼,是‘影桩’入门印;你耳钉背面的血印,是‘唤魂铃’认主时咬破指尖按上去的——当年老道士死了,他徒弟全散了,就剩你一个,抱着半本残谱躲进黑市,靠给殡葬公司改尸容混日子。”
吴疤瘌脸上的横肉狠狠一跳,右手猛地探进怀里。
“别掏。”我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他耳膜,“你那把桃木匕首,三年前就断了。现在揣着的,是削尖的钢筋,沾过十二个死人脑浆,怨气太重,你握着它,左手小指已经发黑了吧?”
他左手倏然攥紧,袖口滑落半截,小指指甲盖果真泛着青紫,像冻坏的茄子。
空气凝滞。蝉鸣停了,连风都屏住呼吸。
王薇突然尖叫起来,不是害怕,而是狂喜:“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那香包……香包里垫的不是艾绒,是头发!我拆开过!全是女人的黑头发,打成结,绕着铜铃缠了九圈!”
吴疤瘌暴喝一声,甩手将麻袋朝我砸来!
麻袋在半空裂开,里面滚出一具女尸——三十岁上下,穿碎花睡裙,脖颈青紫勒痕清晰可见,双眼圆睁,瞳孔却已蒙上一层灰翳。最骇人的是她头顶:发际线处被硬生生揭去一块头皮,露出底下猩红血肉,血肉上用朱砂画着歪扭符文,符文中心,赫然嵌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铸就的铃铛。
“叮——”
铃声脆响,却不是从铜铃发出。
是王薇口袋里,那枚她亲手挂上的“安神铃”,自己响了。
同一刹那,院中老榆树影子暴涨,如墨汁泼洒,瞬间吞没地面三分之二。影子里,无数细长黑影扭曲蠕动,像千万条毒蛇在交尾。那些黑影顶端,渐渐凝出人脸轮廓——全是女人的脸,苍白,空洞,嘴角齐齐向上裂开,无声狞笑。
小旺拔刀在手,刀锋映着日光,寒芒四射。可她手臂在抖,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体内炁脉彻底枯竭,连握刀的力气都在被抽走。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弥漫口腔,可眼前幻象非但未散,反而越来越清晰:那些影中女人的嘴,正一开一合,同步念着两个字——
**“还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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