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我绝对没有感受错,自己的那血液就是在翻滚,经脉都跟着在滚动。
这种感觉咋说呢,有点疼,但不是很疼,是那种刺痛感。
更像是有蚂蚁在我血管里爬,刺挠的,然后血液流过的地方,酸疼。
这也是我没想到的,因为对方几句话,我居然想通了一些事,然后就到了这种境界?
实在是有些突然跟微妙了。
“张小姐,冯兄弟,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我们也要去休息了。”男的突然起身说道。
“好。”张菲点了点头,然后两个人就离开......
我被小旺这句“你把握不住”逗得差点笑出声,可眼角余光扫到王多脸上——她嘴角还挂着笑,但那笑意没进眼底,眼尾微微抽了一下,像根绷紧的弦。她松开手,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擦了擦,仿佛刚才碰的不是人,是块烫铁。
“行,我不碰。”她声音软下来,可话里裹着冰碴子,“冯师傅既然不信我悔婚的事,那我也就不说了。反正……信不信由你。”
小旺皱眉想接话,我抬手按了按她手腕,示意别激化。这会儿不是争风吃醋的时候,后院那两处墙根下的牛骨、屋基下埋的碎镜、还有昨夜刚死的猫——肠子拖了一地,脖颈断口齐整得不像爪牙撕咬,倒像是被什么钝器硬生生砸断的。我蹲下去,指甲刮了点猫尸脖颈处干涸的暗红血痂,凑近鼻尖闻了闻——没腥气,反倒有股子陈年柏木灰混着腐梨子的甜腻味儿。
“霍霍不是山精。”我直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是‘灰皮子’。”
小旺一怔:“灰皮子?那不是传说里披着人皮、专吃心肺的玩意儿?早绝种了啊!”
“没绝。”我盯着王多,“它不靠山势活,靠怨气。越憋屈的地方,越容易养出来。”
王多脸色白了一瞬,手指无意识抠着太阳镜镜腿,咔哒一声,镜片裂开一道细纹。
我继续说:“你家风水局吸的是两家气运,可镜子碎片照四面八方——不是防人,是防‘灰皮子’。你埋镜子,是怕它顺着怨气爬进来,对吧?”
她没应声,只是喉结上下动了动。
“可镜子碎了。”我指了指她脚边砖缝里露出的一角银光,“昨儿半夜,有人撬过你后院东墙根第三块青砖。砖缝里本来该埋半面铜镜,现在只剩个锈蚀的铜铃铛,铃舌断了——灰皮子听见动静,就钻进来了。”
王多猛地抬头,嘴唇发抖:“你怎么……”
“你家狗棚顶上,有三根新钉的桃木楔子。”我抬手指向院角,“楔子头朝外,是驱邪的;可楔子底下糊的泥巴里,掺了黑狗血和童子尿——这是引邪的。你一边防它,一边又怕它不来,好让它替你‘办事’,对不对?”
空气凝住了。小旺呼吸一滞,下意识攥紧我胳膊,指甲掐进我肉里。
王多忽然笑了,笑声又轻又哑,像砂纸磨玻璃:“冯师傅,您真敢猜啊……”
“不是猜。”我从兜里掏出一枚黄铜铃铛——正是我昨夜翻她后院时顺走的那枚,铃舌用红线缠着,线头沾着黑灰,“你朋友家兔子死前,耳朵尖有道浅红印子,像被什么舔过。猫死前,左爪指甲全翻了,肚皮上三道抓痕,深浅一致,间距一样——灰皮子抓的。它不急着杀人,先留记号,等你点头。”
王多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尽,她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上鸡窝木栏,几只芦花鸡扑棱棱飞起来。
“我……我没让它杀猫!”她声音劈了叉,“我就让它吓吓人!让隔壁老张家闺女摔一跤,让她妈流产……我只说这些!”
“灰皮子听不懂‘只’字。”我往前一步,逼得她仰起头,“它只认‘怨’。你恨他们骂你‘江浙贱骨头’,恨他们往你井里撒盐,恨他们咒你生死胎——这些怨气,比砒霜还烈。它吃了,就长本事。昨儿它嚼猫肠子,是尝你味儿;今儿它要是啃你朋友脖子,就是认你当主子。”
小旺倒抽一口冷气:“王多!你疯了?!”
王多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再抬头时眼泪没流,眼睛却红得吓人:“我怎么疯?我嫁过去那天,他哥把他爸棺材板钉在我新房门口!说我克夫!我逃婚那天,他娘跪在祠堂烧纸钱,纸灰飘进我饭碗里——冯师傅,你告诉我,我要是不疯,还能怎么活?!”
风卷起院子里晾着的干辣椒串,噼啪作响。
我静静看着她,直到她哭喘的节奏慢下来,才开口:“灰皮子借你怨气成形,可它要的不是你报仇,是你魂儿。它吃完猫,下一口就是你朋友——等你亲眼看见她被掏心,你心里那点愧疚、害怕、犹豫,全变成新怨气,它就能蜕一层皮,变成‘灰袍子’。到时候,你连后悔都来不及吐。”
王多瘫坐在地,后背抵着鸡窝木柱,抖得像片秋叶。
“那……怎么办?”小旺急问,“能收吗?”
我摇摇头,弯腰从她裤兜里摸出那把小剪刀——王多平时裁皮草用的,不锈钢刃,寒光凛凛。我掰开剪刀,用拇指抹过刀锋,再往地上一弹,几滴血珠溅在青砖缝里,瞬间被泥土吸得干干净净。
“灰皮子怕的不是法术,是‘真血’。”我盯着王多,“它吃怨气,可真血里有活人气,它沾了就溃烂。你朋友现在还活着,说明它还没吃饱。你得自己去后院枯井边,把剪刀插进井壁裂缝里——那里有它留的爪印,插进去,再念你小时候最怕的那句话。”
王多愣住:“什么话?”
“你七岁掉进河里,被捞上来时喊的那句。”我直视她眼睛,“不是‘救命’,是‘妈,我鞋丢了’。”
她浑身一震,瞳孔骤然缩紧。
小旺也懵了:“你咋知道?”
“你哭的时候,右耳垂有颗痣,跟王多一模一样。”我扯了扯嘴角,“你们小时候一起掉过河,她鞋被水冲走,你偷偷把自个儿的布鞋塞给她穿。这事你没跟别人说过,可你每次紧张,右手就会无意识摸右耳垂——跟王多一模一样。”
王多怔怔摸着自己耳垂,眼泪终于大颗砸下来:“……那年,我鞋丢了,她给了我鞋。可后来她妈嫌我晦气,不让我再去她家……”
“所以你恨她?”我问。
“不……”她哽咽着摇头,“我恨我自己。恨我后来做生意发财了,没拉她一把。恨我听说她丈夫赌光家产跳河,我怕沾晦气,连吊唁都没去……”
小旺愣住,慢慢松开攥我的手。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