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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注灾厄主(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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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说,我们武当和天师府同属道门一脉,两家世代交好,我要是真赢了灵玉真人,回头师父不得扒了我的皮。”

“而且这场我本来都想好了,上去意思两下,该认输就认输,体体面面地把人送进下一轮。”

...

风星潼退场时脚步虚浮,右膝一软,竟在演武场边缘单膝跪地,喉头腥甜翻涌,却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左手按在地面青砖上,指节发白,指甲缝里嵌着碎石与灰土——方才那道被斩断的拘灵之炁,并非单纯溃散,而是如活物般反噬自身,沿着经络倒冲而上,灼得他心口似有火炭在烧。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晃动的人影,死死盯住关玉玲。

她正缓缓收势,黄仙虚缩回肩头,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没入她眉心。那双眼睛却未闭,反而微微眯起,朝他轻轻颔首,唇角弯起一道极淡、极冷的弧度,像刀锋划过冰面,无声无息,却寒意刺骨。

不是挑衅,不是羞辱,而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风家引以为傲的镇族之术,在真正的“神”面前,不过是一根随时可折的草茎。

看台上鸦雀无声。

方才王并吞灵狂啸、血溅三尺的惨烈犹在眼前,转眼间,又一场碾压式胜利横空出世。可这一场,没有撕咬,没有哀嚎,没有暴戾失控的肉身畸变,只有一句敕令、一道金光、一声长笑,便将百年不败的拘灵遣将钉死在“凡俗术法”的耻辱柱上。

风正豪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笔直,双手垂于身侧,指腹却在袖中反复摩挲着一枚温润玉珏——那是风天养亲授的“镇灵符”,刻有甲申年残谱一角,向来是他压箱底的底气。此刻玉珏微凉,沁出细汗,仿佛也在应和他指尖的颤抖。

他忽然想起昨夜密室中,风天养枯瘦的手指蘸着朱砂,在泛黄纸页上画下最后一道符纹时说的话:“正豪啊,拘灵遣将不是锁链,是钥匙。可钥匙若插错了锁孔,捅进去的不是门,是棺材盖。”

当时他只当太爷老糊涂,语无伦次。如今才懂,那“错锁”,从来就不是王并吞灵走火入魔的岔路,而是……关外黄家堂口,早已备好的那一把青铜古钥。

“风家……输了。”陆瑾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块石头砸进死水潭。他手里捏着半块酥糖,糖渣簌簌落在膝头,也不去掸,“不是输在星潼手上,是输在‘规矩’上。”

张楚岚没接话,只默默掏出怀表看了眼时间。秒针嗒嗒跳动,清晰得令人心慌。他目光扫过裁判席——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低头整理卷宗,手却抖得厉害,墨迹在纸页上拖出三道歪斜黑线;再掠过王蔼——他端坐如塑,可右手食指正无意识地叩击椅臂,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乱,仿佛在敲打一面即将崩裂的鼓。

最安静的是张之维。

他依旧笑呵呵地剥着橘子,一瓣一瓣掰开,汁水四溅。可没人看见,他剥橘子的手势,已从最初的轻巧舒展,渐渐变得僵硬、滞重,每掰下一瓣,指尖便微微一颤,橘络绷断时发出极细微的“嘣”声,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

这声音,只有离他最近的冯宝宝听见了。

她叼着根草茎,斜睨着老天师,忽然“噗嗤”笑出声:“老头儿,你手抖得比咱家晾衣绳上的麻雀还欢实。”

张之维手一顿,橘瓣悬在半空,汁水滴落,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慢慢把橘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含混道:“宝儿啊,你说……要是当年老夫没把‘三一门’的《伏羲女娲图》烧了,今儿个,风家那孩子手上攥着的,会不会就是另一把钥匙?”

冯宝宝嚼着草茎,眯眼望天:“烧都烧啦,问这个干啥?”

“不问。”张之维咽下橘子,抬手抹了把嘴角,“就是……有点馋那图里画的伏羲蛇尾,盘得真紧。”

这话没人听懂,连冯宝宝都愣了愣。可就在她愣神的刹那,张之维袖中滑出一道薄如蝉翼的乌金箔片,指尖一弹,悄无声息没入演武场东侧石柱缝隙。箔片遇风即隐,唯余一丝几不可察的松脂气息,在空气里飘了三息,便散得无影无踪。

几乎同时,关玉玲脚下一顿。

她正欲转身离场,左足刚抬起寸许,却忽地停住。脖颈极缓慢地转向东侧石柱,瞳孔深处掠过一道极锐利的金芒,如针尖刺破水面。她肩头黄仙虚亦随之昂首,鼻翼翕动,暗金色竖瞳收缩成一线,死死锁定那根看似寻常的玄武岩柱。

三息。

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深深吸了口气,胸膛起伏间,一股极淡的、带着陈年檀香与野蒿苦涩的混合气息,自她周身悄然弥散开来。那气息所及之处,空气微微扭曲,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热浪。

石柱缝隙内,乌金箔片无声震颤,表面浮起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关玉玲终于收回目光,转身离去。步履依旧沉稳,可那根悬在半空的左足,落下时比先前重了三分,青砖“咔”地一声,绽开细微蛛网。

张之维剥完最后一瓣橘子,扔进嘴里,慢条斯理嚼着,笑容愈发和煦:“好孩子,好定力。”

冯宝宝歪头看他:“老头儿,你刚扔的是啥?”

“小玩意儿。”张之维拍拍手,“测测水深。”

“水深?”冯宝宝舔了舔嘴唇,“那水底下,怕是有条蛟龙在喘气。”

张之维没应声,只望着关玉玲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渐渐沉下去,沉进一片无波古井。他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第一次踏足关外雪原,在一座坍塌的萨满祭坛废墟里,捡到半块冻得发脆的桦树皮。上面用炭条歪歪扭扭写着两行字:

“黄家不拜狐,因狐太狡;

奎木不敬星,因星太冷。”

字迹稚嫩,却力透纸背。

那时他以为是孩童涂鸦,随手丢进了篝火。如今火堆早熄,灰烬成尘,可那两行字,却在他心底烧出了一个永不愈合的洞。

演武场西角,陈朵静静站着。

她始终没看王并被抬走的方向,目光一直追随着关玉玲。直到那抹高挑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才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屈,仿佛在虚空中托举着什么极重之物。指尖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血丝如活物般游走、盘绕,最终凝成一枚模糊不清的篆文——不是风家的“拘”字,也不是王家的“遣”字,而是一个更古老、更扭曲、更像某种活体菌斑的符号。

她掌心一握,符号瞬间湮灭,只余一缕若有似无的腐叶气息。

“黄三太爷……”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您当年教我的‘借窍法’,原来不是借人身窍,是借……天地之窍。”

这句话飘散在风里,无人听见。

唯有她脚下青砖缝隙中,一株被踩扁的蒲公英,残存的绒球在风中微微颤动,绒毛顶端,竟渗出几点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金芒。

第七场结束的钟声尚未完全消散,裁判已站起身,声音带着未褪尽的惊悸:“第八场!龙虎山张灵玉,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签筒,瞳孔骤然一缩,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念出下一个名字需要耗尽全身力气。

“……对,王蔼。”

全场哗然!

风正豪霍然起身,茶盏脱手摔在地上,瓷片四溅。他顾不得收拾,一步跨至栏杆前,死死盯住裁判席,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王蔼刚输掉王并,颜面扫地,此时竟要立刻上场?这不合规矩!更不合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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