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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趣阁 > 玄幻小说 > 老乡,你咋还会搓火球嘞? > 第225章 愿景

第225章 愿景(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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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绝转身离开不过百步,山风忽地一转,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在他衣摆上。他脚步未停,却将右手缓缓抬至腰侧,拇指轻轻摩挲着腰间一枚铜钱大小的暗青色骨牌——那东西埋在粗布腰带内侧,触手微凉,边缘刻着细密如蛛网的蚀文,纹路早已被多年摩挲磨得发亮,唯独中央一道浅痕,像是被人用指甲反复刮过无数次,又似一道未曾愈合的旧伤。

这骨牌是十年前从吕县废墟里扒出来的,和半截断剑、三枚锈蚀的青铜铃铛一起裹在油布包中。那时他刚满十七,裹着破麻布蹲在焦黑的祠堂梁柱下,听见远处新匪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震得瓦砾簌簌掉灰。他没逃,只把油布包死死按进胸口,任烟尘呛进喉咙,咳出血丝也不松手。后来才知道,那祠堂原是四宗安全屋的地上入口之一,而安全屋真正的门,并不在钟山,也不在吕县——它钉在人心里,等一场足够多的血,足够久的饿,足够痛的醒。

林东城他们不知道,张绝知道。

他知道顾二那些人白天消失,不是去巡山,而是钻进了钟山北麓一处废弃的矿道。那矿道早被塌方封了十年,可昨夜乌鸦飞过时,张绝分明看见矿口石缝里渗出一缕极淡的灰雾,雾气凝而不散,形如蜷缩的婴孩,在月光下微微起伏呼吸。那是“饲魂瘴”,旧法中极阴的引子,需以活人临死前最后一口怨气为引,再以七日不腐之尸为壤,方能养出。顾二的人已在矿道深处埋了三具尸体,两男一女,脖颈处皆有细如针尖的紫点——那是“锁喉钉”的印迹,新法军械司秘制,专破职业者喉间气脉,令其死前无法呼救,怨气尽数内敛不散。

张绝没去拆那三具尸。他只是蹲在矿道外一棵歪脖子松下,剥开松脂,将一小撮混着朱砂与苦艾粉的药泥,悄悄抹进了树根旁蚁穴入口。蚂蚁爬进爬出,不知自己正搬运着足以焚毁整条矿道的引信。

他回村时,天已擦黑。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几个妇人正就着最后一点天光纳鞋底,针线穿过厚布发出“嗤啦”嗤啦”的闷响。见他走近,一个穿靛蓝褂子的妇人抬头笑了笑,手却没停:“后生,又来讨水喝?灶上还温着一罐野莓茶,自个儿倒去。”她眼角细纹弯着,像两道晒干的蚯蚓,说话时左手无意识捻了捻右耳垂——那里缺了一小块肉,结着褐色硬痂。

张绝点头,径直走向水缸。舀水时余光扫过妇人袖口翻出的半截手腕,腕骨内侧,赫然烙着一枚火漆印:一朵被铁链缠绕的麦穗。那是明光社“耕心组”的暗记,专司人心驯化,二十年前在吕县推行过“清田令”,一夜之间烧毁三百本族谱,把活人名字从祖坟碑上凿下来,再刻到新立的“归顺碑”背面。张绝见过那碑,碑阴刻字已被雨水泡得发胀变形,唯有麦穗图案清晰如初,藤蔓般的铁链底下,压着一行小字:“籽落沃土,方可新生”。

他捧碗的手顿了顿,野莓茶微酸,舌尖泛起铁锈味。

回屋关上门,张绝从床底拖出一只桐油浸过的木箱。掀开盖子,里面没几件旧衣,一叠泛黄的账本,还有个粗陶罐。他揭开罐盖,一股浓烈苦香冲出——是晒干的鬼臼根,混着蜈蚣蜕、黑驴蹄子碎末,碾得极细。他用竹勺舀出三勺,倒入掌心,又从怀中取出那枚骨牌,将粉末小心覆在中央那道浅痕上。骨牌骤然发烫,青灰表面浮起一层薄薄血膜,像活物般微微搏动。张绝并指为刀,在自己左手食指腹划开一道半寸长的口子,血珠涌出,滴在骨牌之上。

血没入血膜,无声无息。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叩击,三短一长,节奏如心跳。张绝将骨牌贴回腰间,吹熄油灯,只留窗缝一线微光。他躺上土炕,闭眼,却听见隔壁屋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一下,两下,第三下戛然而止,仿佛被什么硬生生掐住了喉咙。

是那个总在村东头晒草药的老瘸子。张绝记得他左腿假肢是枣木雕的,膝弯处嵌着半枚铜钱——铜钱背面,刻着和骨牌上一模一样的蚀文。

夜渐深,山雾漫进窗棂,湿冷如蛇。张绝忽然睁眼,盯着房梁某处。那里悬着一根蛛丝,丝上沾着一粒米粒大小的黑点,正随着雾气缓慢旋转。他屏住呼吸,直到那黑点倏然炸开,化作一星幽蓝火苗,飘向墙角阴影——火苗落地即灭,却在砖缝里留下一道焦痕,蜿蜒如蚯蚓,最终指向炕沿下方一块松动的地砖。

张绝翻身下炕,赤脚踩在冰凉泥地上。他掀开地砖,下面是个拳头大的暗格,格中静静躺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皮纸。纸面空白,可当他指尖蘸了舌尖血,轻轻按在纸中央时,墨色纹路立刻如活物般游走蔓延:先是一株麦穗破土而出,穗尖滴落三颗血珠;血珠坠地,幻化成三座山形轮廓;山影交错处,浮出两个篆字——“归藏”。

张绝盯着那二字,喉结滚动了一下。

归藏,四宗遗典最末一部,不载术法,只录“门钥”。传说此典无字,唯以血为墨,以命为纸,观者所见,即其所困之局。十年前吕县大火那夜,他烧掉半部《归藏》残卷,却把最后一页撕下吞下——那页纸上,画着钟山十九道山脊的走向,每道脊线上,都标着一个红点,其中十七个已变黑,唯余两个鲜红如初。一个在矿道,一个……就在他此刻躺过的这间土屋之下。

他重新合上地砖,坐回炕沿,从枕下摸出一把豁了口的柴刀。刀身黝黑,刃口却泛着冷青光泽。他用拇指缓缓抹过刀脊,指腹触到三道细密刻痕——那是他自己刻的:第一道,吕县陷落;第二道,苏八叛出明光社;第三道,昨夜矿道口渗出的饲魂瘴。

门外忽有脚步声停驻。张绝不动,只将柴刀横搁膝上,刀尖朝外。

“绝哥?”一个少年声音怯怯响起,“俺娘让送……送俩窝头来。”

张绝应了声:“门没闩。”

木门推开一道缝,露出半张沾着面粉的脸。是村长家的小儿子,十一二岁,怀里抱着个粗陶碗,碗里两个玉米面窝头,热气袅袅。少年不敢进来,只把碗往前递:“俺娘说,您常帮俺家挑水,该谢的。”

张绝接过碗,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手腕内侧。那里皮肤细嫩,毫无异样。可就在他收回手的刹那,少年左手小指微微一弹,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上一点朱砂痣——痣形细长,如未展的麦芒。

张绝低头咬了一口窝头。粗粝,微甜,带着新麦的清香。他嚼得很慢,目光却落在少年脚边——那双千层底布鞋的鞋尖上,沾着几点暗红泥渍。泥渍边缘泛着诡异的青灰,正是饲魂瘴浸染过的山土颜色。

少年见他久不言语,肩膀微微发抖,终于小声问:“绝哥……您真要去吕县吗?”

张绝咽下最后一口窝头,将空碗递还:“嗯。”

“那……俺能跟着去吗?”少年声音轻得像蚊蚋,“俺爹说,吕县有学堂,教人认字,不收束脩。”

张绝望着他眼睛,忽然笑了:“你爹还说什么了?”

少年一愣,下意识摇头:“就……就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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