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成却已纵身跃入那片玄冰之海,身形在寒息中急速缩小,最终化作一尾尺许长的银鳞小鱼,摆尾游向水眼方向。他周身浮现鱼龙百变潜行大法所化的水波幻影,气息与淮水浑然一体,连水母法相的神识扫荡,也未能察觉这尾小鱼的存在。
苏允心神剧震,几乎要冲入冰海相护,却被金阙地母一手按住肩头:“信他。”
冰海之下,纪成所化小鱼逆流而上,穿过层层冻结的妖力屏障。越往深处,寒意越盛,连他的真丹都在微微震颤。前方,水眼幽邃如黑洞,金光微弱,却顽强不灭——那是韩玉的魂火,在绝对零度中,竟还跳动着一丝温热。
就在小鱼即将游入水眼的刹那,一道冰冷神念如针刺入识海:
【小子,你竟能瞒过本宫感知……可惜,你救不了她。】
纪成心神不动,小鱼之身陡然绽放金红光芒——天光神焰自鱼鳞缝隙透出,瞬间融化周遭坚冰,形成一条炽热通道!他不再掩饰,小鱼之躯暴涨,化作百丈赤金火龙,龙爪一把攫住那团微弱金光,转身便向冰海上方疾驰!
“找死!”水母法相咆哮,一根冰晶巨蟒破冰而出,獠牙森然咬向火龙龙首!
火龙昂首,龙口张开,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剑气!
那是纪成以真丹为炉、天光神焰为薪、鱼龙百变所化水行真意为引,催动沧溟珠内水精本源,强行模拟出的、属于商云鹤白剑的——一缕剑意!
剑气如线,细不可察,却洞穿冰晶巨蟒,直贯水母法相右目!
“啊——!!!”
法相巨目爆裂,幽蓝血液如瀑布倾泻!
火龙趁机冲破冰层,龙爪中金光跃动,韩玉虚弱的身影显露出来,面色苍白,眉心一点金火摇曳,几近熄灭。
纪成龙首回望,目光与水母法相左目中残留的凶光悍然相撞。
“水母,你忘了——”他声音如金铁交鸣,响彻冰海,“淮水之上,从来不止你一个‘水母’。”
话音未落,他龙爪猛然攥紧,沧溟珠悬浮掌心,珠内汪洋之力轰然爆发!不是攻击,而是——召唤!
千里淮水,百川奔涌,所有支流、暗涌、泉眼,皆在同一瞬沸腾!无数道清澈水流自地脉深处涌出,汇成一条横贯南北、宽逾万丈的纯净水龙,自天而降,轰然撞入冰海!
冰海崩解!
水母法相发出凄厉长嚎,玄甲寸寸剥落,九角逐一断裂,那冻结时空的寒息,竟被这浩荡正源之水彻底涤荡!
商云鹤白剑终于落下。
剑光不耀,却斩开了整个淮水流域的阴霾。
剑落处,水母法相无声湮灭,唯余一枚幽蓝龟甲沉入水底,再无半分妖气。
云霞初散,朝阳破云。
淮水奔流,澄澈如练。
纪成龙躯消散,恢复人身,怀中韩玉气息渐稳,眉心金火重新明亮。他抬头,望向商云鹤,后者微微颔首,白剑归鞘,身影化作一缕清风,飘向泗州方向。
裴昭收枪,玄甲兵卒列阵肃立。
金光、羊力、灵灵子等人围拢过来,金光拍他肩膀,咧嘴一笑:“魔男,厉害!”
苏允静静站在他身侧,指尖拂过他手臂上被寒息侵蚀的焦黑伤痕,默然取出一枚青玉瓶,倒出三滴翡翠色灵液,轻轻点在他伤口。
灵液入体,焦痕消退,新生肌肤泛起淡淡青辉。
远处,盱眙城方向,百姓们扶老携幼,怔怔望着澄澈淮水,望着云中仙影,望着那尊缓缓消散的玄甲水母残骸……有人跪地叩首,有人茫然失措,更多人眼中,第一次映出了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晨光。
纪成望着脚下奔流不息的淮水,忽然想起昨夜在泗水观中,金阙地母曾指着墙头一幅褪色壁画问他:“你看那画上,水波翻涌,为何独有一叶扁舟,稳如磐石?”
他当时答:“因舟中有定锚。”
金阙地母笑了,指了指自己心口:“不,因舟上有人,心定,则舟定。”
此时,淮风拂面,带着水草清香与泥土暖意。
纪成抬手,接住一滴自云中飘落的露水。
露水澄明,映出万里晴空。
也映出他眼中,未曾熄灭的、少年般的光。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