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孙承宗出身寒门，他们孙氏在高阳也不是显赫的门第，只是普通有产农民，也可以算是庶族地主出身。

他知道普通百姓生活有多苦，他在考中进士以后，当上翰林编修，这才发现大明从上到下已经开始烂透了，贪腐之风已经席卷这个帝国的方方面面。

整个大明帝国都是弥漫着腐朽的味道，他这个情况下，开始接触高攀龙等东林党成员，开始接受东林党的观念。

东林党最初的政治理念是以儒家“天下为公”的思想为旗帜，通过“经世致用”的务实精神，挽救晚明的统治危机。

他们主张天下为公，经以致用，反对空谈，改革时政，限制特权，振兴吏治，要求官员廉正奉公，反对贪赃枉法，广开言路，允许士大夫讽议朝政、评论官吏，制衡宦官专权。

反对横征暴敛，反对皇帝派遣矿监、税使掠夺，要求政归六部，将行政权归还政府机构，要求加强辽东军事力量，防御建奴的进攻。

平心而论，在东林党成立之初，他们其实还是非常积极的，孙承宗也成为了东林党骨干成员，可问题是，直到他在东林党的支持下，成为辽东经略使以后，他才发现，一切都变了。

他带着辽东百姓一锹一锹开垦出来的荒地，他曾站在那片地的田埂上，看着那些刚冒头的麦苗，心里想着，只要再多给他几年，他就能让辽西的百姓吃饱饭、把建奴挡在关外。

可后来那几年的事一件接一件地压过来，他写了二十多道奏疏，没有一道能落到实处，事实证明，东林党救不了大明。

直到遇到了袁飞，他经过试探，发现袁飞和曾经的他一样，也在极力挽救大明，只不过他走的是士大夫的救国之路，而袁飞走的是武夫救国之路。

在签事房内，只剩袁飞和他二人的时候，孙承宗开口道：“侯爷，老夫说句实话，老夫当年在辽东，何尝不想把事情做好。”

“老夫带着辽民开荒、修城、练兵、屯田，每件事都想做到实处，可老夫到了宁远之后才发现……大明的官，不全是想干事的官。”

“有的官不想干，有的官不让别人干，有的官当面应得好好的，转身就当没这回事，老夫的政令，连宁远城都出不去。”

“是那些缙绅、那些衙役、那些书吏，各有各的路子，各有各的盘算，老夫今天说东，他们嘴上应着好，明天转手就按西边办。”

“老夫想追查，他们有一百种办法把水搅浑，更让老夫寒心的是屯田，老夫从山东、河南招了一批流民过来，分了荒地，给了种子，让他们开荒种地。”

“头一年收成不错，那些流民高高兴兴地交了租子，剩下够自己吃的，还能攒下一点。第二年又开了几十万亩地，第三年，缙绅们拿着地契来了！”

“他们说那片地是他们祖上的产业，只是当年被建奴占了，如今朝廷收回来了，就该还给他们。”

“老百姓拿不出地契，他们哪来的地契？朝廷分地的时候，只给了他们一张开荒凭条！”

“难道辽东官府都是摆设吗？”

“官司赢不了。”

孙承宗苦笑道：“那些缙绅有地契，有证人，有族谱，连衙门里的存底档案都能翻出来对得上，老百姓只有一张开荒凭条，凭条上写的是暂允耕种四个字……暂字一落，官司就没法打。”

“阁老没有替他们做主？”

“老夫做了。”

孙承宗有些茫然地道：“老夫亲自过问了三起官司，三次都判了百姓赢，可判了有什么用？县衙不执行，衙役收了缙绅的银子，拖字诀一用就是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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