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之后,那几户百姓的田里已经换了人在种,老夫再下令,他们又说已经判过了,翻案不好。”
“然后呢?”
“然后……老夫写了一封奏疏,把这些事报给了朝廷。”
孙承宗的声音放得更低了:“奏疏发出去三个月,没有等到朝廷的批复,却等到了老夫被群臣弹劾!”
袁飞起身,给孙承宗斟了一盏新茶,推到他面前,解释道:“阁老方才说,想知道本侯为什么能在安东屯田成功,本侯现在就告诉阁老。”
“首先,本侯最初没有选择在叆河大规模屯田,当然,叆河地盘太小,也没有土地可以屯田,后来本侯把屯田之地放在了永宁!”
“永宁是奴儿干都指挥使司辖下,这里没有没有缙绅,这里原本是大明的羁縻之地,没有盘根错节的士绅家族,没有世代相传的的契文书。”
“本侯分下去的每一块地,都是从头开始丈量的,每一张地契都是本侯盖的章,谁要说哪块地是他祖上的,得先拿出五十年前的证据来。”
“可这里五十年前连像样的村落都没有几个,谁能拿得出来?更何况,本侯的兵就在永宁,他们要了那些地,他们也保不住!”
“其次是,安东的百姓太穷,穷到没有本钱去争那些虚的,他们一部分是本侯从建奴手中救出来的,也有的是从山东、河南、南直隶迁而来的!”
“他们来的时候,身上只有一身破衣裳和一口袋干粮,本侯给他们发种子、发耕具、发口粮,他们才能活下去。”
“他们种的地,是本侯先垫了种子钱、耕具钱、口粮钱才种起来的,他们心里清楚,离开了本侯的这些供应,就算把地分给他们,他们也种不活。”
“所以本侯从一开始就没有把地分给他们,安东所有的耕地,分为两大块,一部分被本侯以军职田、军功田和抚恤田,分给了安东军将士!”
“自从本侯在叆河成立叆河守备营开始,三年多来,我们共计阵亡了一万七千八百五十二名将士,本侯发出了一百七十八万五千亩抚恤田!”
“安东军累计斩首七万三千九百五十五级,本侯赏赐了将近四十万亩军功田,还有一千五百八十万亩军职田!”
“除了安东军将士家属的军田,安东六十五屯卫,每一座卫所都是一个大型的集体农场,军户就是农场里的雇工。”
“每年春耕,卫所统一发种子、发耕具、发牲口,军户每工上工,可以挣工分,秋收之后,收成统一入库,扣除种子、农具、牲口的成本之后,剩下的按各家各户的出工分分成。”
“地是集体的,可每年分到各家手里的粮食是他们自己的,谁出工多,干得好,谁的工分就越多。”
“谁偷懒,谁的工分就少,这样既不会出现地主兼并土地的情况,也不会让百姓觉得种地是给别人种的,因为他们种出来的每斤粮食,最后都会有一部分装进自家的米缸。”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本侯告诉那些军户,这些田地也好,房子也罢,可以凭借累计工分兑换,基本上在五到十年之内,本侯会逐步地分批地分给他们个人。”
“理论上,在卫所任劳任怨干满了五年,军户夫妻二人就可以获得兑换他们房子为私产的资格,若是单身汉或是不太努力,最多干满了十年,房子也归他们个人所用!”
“各卫所的军田,每户至少五十亩,干满十年,这块地就是他们的永业田,可以传给子孙。”
“所以安东各屯田卫的军户们都知道,他们现在种的地,不是给别人种的,是给自己种的。只不过这块地眼下还放在卫所名下,等他们干够年头,就会落到他们自己手里。”
袁飞接着道:“在这种政策下,他们有盼头,有干劲,也就不需要本侯天天盯着,也不需要人督促,他们自己会给自己挣一个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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