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结帐!”
孙承宗喝了一碗二十文钱的羊肉汤,吃了两张两文钱的饼子。
“承惠二十四文钱!”
孙承宗拿出银钞,他还有些担心小二不收银钞,没想到小二看到银钞,满脸笑容:“侯爷吩咐了,使用银钞,优惠一成,您给二十二即可!”
便宜两文钱,不算多,相当于免费吃一张饼子,对于老百姓而言,这个优惠不算小了。
当然,这只是对于孙承宗而言,现在的安东省依旧非常穷,哪怕是安东军的士兵,每个月的月薪才一两五钱银子,这还是涨薪后的薪水。
普通老百姓哪怕是在大明,也无法实现羊肉自由。
孙承宗看着手中的银钞,恍惚觉得京城那些还在用秤称银子的世道,好像隔了很远。
天启八年八月一日,每个月一号,就是袁家军将士发军饷的日子,今天与其他时间不同,以前的时候,各级军官给普通士兵发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这名士兵的当月考评。
袁家军士兵是百分之五的优秀士兵可以获得百分之二十的奖励,有百分之二十的士兵考评不合格,会受到训练量加倍,或者是抄写军纪等惩罚,连续三个月不合格才会被记过。
袁家军士兵是采取这种方式,让士兵们保持着训练的激情不懈怠,然而今天却不同,他们在军法官的监督下,拿到了军饷,就是银钞。
士兵们拿着一沓沓崭新的银钞,面额从一两到五钱不等,按军衔和职务各有不同,士兵们拿到银钞,脸上的表情比领到纸条时还要复杂。
字条是告诉他们的,他们的军饷在银行,可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人账户,可以随时前往银行去取银子。
“这玩意儿……真能当银子使?”
“侯爷说了算,那肯定能。”
“可万一跟大明宝钞似的,过两天就不值钱了呢?”
“要不……咱赶紧去供销社把它花了?”
这个念头像一阵风吹过营地,当时就有不少士兵去找军团请假,当天下午,获得假期的士兵们攥着手里的银钞有的前往银行兑换银子,有的则是买东西。
银行和供销社早有准备,银行的营业部做了最坏的准备,按最高量储备银子,以永明城为例,这里有十数万工匠,还有三四万士兵,永明城的银行共计储备了四十万两银子。
基本上可以满足永明城百分之七十的工匠和士兵兑换银子,供销社也是一样。
柜台后堆满了米面粮油、盐糖布帛、铁锅农具,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
伙计一边拨算盘一边高声招呼:“银钞购货,便宜一成!米面盐布,样样都有!弟兄们别挤,排好队!”
第一个士兵把一张一两银钞递过去,换回来一袋米、一包盐、一块布,外加找零的三钱银钞。
他捏着找零的银钞愣了好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伙计,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咧嘴笑了起来。
“还真能用!”
后面的人见了,心头的石头落了地,纷纷涌上前去,供销社的门槛被踩得咯吱响,门口排的队伍越拉越长。
消息传得飞快。
不到半天功夫,城里城外所有供销社的门前都排起了长队,领到银钞的士兵、工匠、码头工人,甚至是闻讯赶来的百姓,都想亲眼看看这银钞到底好不好使。
铁匠陈老三攥着刚领到的一两五钱银钞,挤进了永明城西头的供销社。
他家婆娘病了,他想买点红糖和生姜回去煮汤。
柜台后面,伙计手脚麻利地从货架上取下一包红糖、一块生姜、还有一小包红枣,噼里啪啦地拨了几下算盘。
“红糖一钱八分、生姜三分、红枣十分五厘,一共两钱二分五厘,用银钞给您便宜一成,算两钱零三厘!”
陈老三一愣:“两钱零五厘?那……那可真是便宜了!”
他以前在登州的时候,红糖一斤三钱银子,在永明居然便宜了将近一半,买这么些东西少说要三钱银子往上。
他连忙把银钞递过去,接过那包东西,又看着伙计找给他的零钞,心里头那点担心彻底落了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了一句:“你们这儿……收不收鸡蛋?”
“收,用银钞付款,每斤多给两文!”
陈老三连声应着,揣着找零的银钞快步往家赶,盘算着明天把家里的鸡蛋送过来换点油盐回去。
永明城大宁银行分行,柜台前也排着队。
几个刚从供销社回来的士兵,还是不太放心,直接揣着银钞来了银行。
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他是原来的把总级别,现在改制以后,他成为少校级别的营长,他把一张十两银钞拍在柜台上:“给我换成银子!”
柜台后面的年轻柜员面不改色,接过银钞仔细验了防伪,然后拉开抽屉,码出一枚足色的十两银锭:“请点收。”
老兵盯着这枚十两银锭,眼睛都直了。他伸手摸了摸,又掂了掂,确认是真银子之后,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惊讶和踏实的表情。
“还真给换……”
柜员笑道:“你这十两银子放在银行可以生息,如果……”
他身后几个士兵面面相觑,有人嘀咕了一声:“那咱们还换不?”
“换啥?”
“侯爷要是真不想给咱们军饷,他不给咱们能怎么办?”
“就是!”
“这样的银钞,能买东西能换银子,还换它干啥?揣着呗!”
老兵把银锭又推了回去:“不换了。你给我换成零钞。”
柜员笑着收了银锭,点了几张零钞递过去。
老兵接过零钞,数了一遍,揣进怀里,转身大步走了出去。他身后几个士兵也都散了,没有人再提换银子的事。
银行总行隔壁,几个穿着玄色军服的年轻人正埋头整理文书。他们是袁飞专为银钞推行设立的巡查组,专门负责在各供销社、商铺之间巡访,收集反馈,处理拒收银钞的商户。
一个年轻人正往簿册上写着什么,他旁边一个高个子汉子则抖着一份刚整理好的名单念出声来:“永明城西,陈家杂货铺,拒收银钞一次。城北,赵记布庄,拒收银钞两次,还跟顾客吵架。三井巷口,王记油坊,声称银钞不保险,只收银子。”
“记上,这三家全部纳入黑名单,三个月内提供销价格,再派人去跟他们当面说清楚,三个月后,如果再有拒收,直接关店。”
永明城,巡抚衙门。
孙承宗回到那座空荡荡的衙门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换下便服,坐在书案前,把那几张换来的银钞铺开在桌面上,就着油灯的光一张一张地看。
他结合在永明城的见闻,他有些想不通,朝廷做不到的事情,袁飞怎么就能轻易做到了呢?他现在用纸当银子花,以后他还会缺钱吗?
一个不缺银子用的藩镇,朝廷还拿什么限制他?
。
广告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