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另外,整个安东省境内,包括辽南四州,叆河,所有官员、士兵、工坊、以银钞结算,但凡拒收百姓手中银钞,纳入安东省商务部的黑名单。”
袁飞现在的辖区内,涌入不少独立商户,这些商户经过囤积商品,哄抬物价,让袁飞非常不爽,可问题是,他虽然建立了一千多个工坊。
这些工坊以军事为主,就算是纺织工坊和被服工坊,生产的商品也是以军装和军用被服为主,将士们和工匠们的薪水,不少进了这些黑心商人的手中。
随着安东生产能力的提高,特别是一些工坊从军品转为民用商品,袁飞虽然把民用商品降价出售,但是由于这些商户有自己的门店,他们依旧牟取暴利。
为了避免治下百姓生活成本大,他就以安东贸易总公司,开始经营遍布全省的供销社,没错,就是后世已经消失在视线里的供销社。
现在安东省的供销社涉及棉花、粮食、食用农产品等的收购、仓储、加工、批发与零售,运营农产品批发市场。
以永明城为例,整个永明城将近四十万人口,一共开设了十六家营业面积约两千平方的供销社。
在推行银钞的时候,袁飞准备顺道把供销社的网店也开起来,放在三年前,袁飞没有实力开,因为他的一切主要精力为军事服务。
现在好了,他已经整合了共计五百六十余座工坊,超过所有工坊的三分之一,专门生产民用产品。
茅元仪道:“侯爷,咱们的铁辕犁,还有新型耧车(播种机),接到不少江南、北直隶的订单,现在……”
“以满足我们安东优先,他们不愿意等,把他们的订金退给他们,下一次再想购买,提价三成!”
袁飞语气平淡地道:“银钞能不能立住,靠的不是本侯的命令,是百姓认不认,他们要是自己愿意用,谁拦也拦不住,他们要是不愿意用,本侯也逼不了他们。”
“在这三个月内,任何人不要强制干涉百姓们的自主选择,该让利的让利,该提价的提价。”
茅元仪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看着舆图上那十五个朱砂圈,心里清楚这三个月会是关键。
就像袁飞说的那样,市场会做出自己的选择,而他对银钞的信誉有信心,为了确保银钞的信用,袁飞从安南花了六十万两银子,购买了一百万石大米。
他们为了推广这些两百八十万两银子的银钞,光储备的粮食就多达两百万石,相当发行银钞的三分之二。
事实上,袁飞就算是发行四百万两银子面值的银钞,也不会引发市场恐慌,更为关键的是,秋收也快到了,等秋收过后,安东有了这些新屯垦的田地,粮食自给率可以达到九成以上。
袁飞望着茅元仪等人道:“为了确保银钞顺利推行,以茅元仪负责,冯元彪负责协助,新成立的廉政部、按察司要及时跟进,发现问题,解决问题,乱世要用重典!”
三天后,孙承宗抵达安东省永明城已经半个月了,他实在没有等到他要等的人,整个巡抚衙门,只有袁飞派来的一个警卫排。
五十个人,负担保护孙承宗的安全,袁飞也怕孙承宗给他玩一手汉使,他要是死在安东省,袁飞满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孙承宗倒没有气馁,作为经历了三大案的东林党大佬,他在担任蓟辽督师的将近四年时间,他三分之二的时间,都是跟前后三任辽东巡抚吵架。
在安东受到了冷遇,这反而激起了孙承宗的好奇心,他想不通,袁飞给茅元仪灌了什么迷魂汤,茅元仪一不爱财,一心为国,怎么就与袁飞同流合污了呢?
孙承宗让老仆孙胜换作他的官服,假装他在巡抚衙门看书,他自己换了一身灰褐色的便服,头上戴了一顶旧毡帽,从侧门悄悄出了衙门。
他沿着永明城最热闹的朱省大街慢慢走着,身边没有带随从,也无人认出这位老人就是新来的安东巡抚。
长街两侧,商铺鳞次栉比,人来人往,货担挑着走街串巷的叫卖声,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酒肆里推杯换盏的喧哗声,混在一起,落在孙承宗耳中,反而让他觉得这座城比京城更有人气。
他走了一会儿,脚步在一家挂着永明朱雀街第三供销社匾额的铺面前停了下来,铺面不小,这是一座比他的巡抚衙门还要大的门脸房。
进入大堂,里面熙熙攘攘至少几百人正在排着长队,一排柜台,几十名身穿着印刷着供销社的马甲,正在忙碌着。
柜台侧面摆着十几口大缸,里面盛着盐和米,旁边挂着成匹的布帛和一串串肉干,铺子里的伙计正忙着给顾客称东西,算盘拨的噼啪响,柜台前排着七八个人,手里都捏着一种巴掌大的纸片。
孙承宗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他看见一个中年妇人把一篮子鸡蛋放在柜台上,伙计数了数,在一张单子上记了数,然后从抽屉里数出几张纸片递给妇人。
妇人接过纸片仔细看了看,小心地折好收进怀里,提着空篮子走了。
孙承宗又看见了另一个汉子,牵着一头羊过来,跟伙计讨价还价了一番,最后伙计从柜台里又取出几张纸片递过去,那汉子笑着接了,牵着羊走了。
从头到尾,他既没有见到有人从怀里掏银子,也没有人让伙计找铜板,货物换纸片,纸片换货物,来来往往,像流水一样顺畅。
孙承宗忍不住走上前去,朝柜台里一个正在拨算盘的伙计拱了拱手:“这位小哥,老朽冒昧问一句……方才那些百姓,怎么不用银子?”
那伙计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衣着普通说话和气,便笑着答道:“老丈是外地来的吧?银子又笨重,还有火耗,用起来不方便,银钞不耗,没有火耗,买什么东西直接用,找零也方便,咱这儿都用银钞。”
孙承宗从怀里逃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劳烦换成……”
“银钞!”
“对,银钞!”
伙计将碎银子称重,他唱道:“碎银一两三钱五厘,这是一银三钱五厘银钞,您收好!”
孙承宗接过这个所谓的银钞,他入手一摸,就明白这是用了桑皮纸,印刷的银钞,比大明宝钞更加复杂,纹路也繁琐得多。
银钞上写着一行小字,可凭此钞前往大宁银行,任何营业部兑换足额纹银一两,其他零钞也有同样的字样。
孙承宗迟疑地问道:“这……这银钞在别处也能用吗?”
“当然能,银钞在安东省所有供销社都能用,连海西那边的互市也收,您要是拿银钞买东西还能便宜一成。”
伙计说得眉飞色舞:“老先生您要买点什么?咱这儿米面盐布都有,您要是用银子买也行,不过比银钞贵一成。”
虽然袁飞借助了后世的供销社这个模式,却没有采取后世供销社的经营模式,而是采取激励模式,伙计每个月除了基本工资以外,还有纯利的百分之五,作为门店所有员工的奖金。
当然,像经历、大掌柜提成略高一些,他们占了这百分之五的百分之三,牛马员工共同分剩下的百分之二。
不要小看这百分之二,伙计们每天可以获得至少六七十文钱的奖金,如果算上基本工资,他们的收入相当可观,甚至比工坊的初级工拿的还要多。
孙承宗摇了摇头,道了声谢,退出了铺面。
他知道朝廷在云南和贵州改土归流的时候,也使用过大明宝钞,可问题是,这个政策受到了各土司的抵制,最终无疾而终。
他猜测这些供销社是袁飞建立的,他自己的供货,用银钞结算,属于左手倒右手,不算什么本事,他站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百姓手里的纸片。
他沿着长街继续往前走,又看了几家挂着供销社牌匾的铺面,大同小异。
每个铺子里都有人用银钞买东西卖东西,那些纸片在百姓手里换来换去,像是已经用了许多年一样自然。
直到他走得有些累了,他站在一家戴记羊肉馆的门前,店里传来浓郁的羊肉味,此时正值饭点,店里二三十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
孙承宗走进店里,伙计热情地迎上来:“客官几位!”
“一位!”
“里面请!”
伙计向孙承宗介绍店里的羊肉价格:“客官,咱们戴记羊肉比外面便宜,每斤熟羊肉只需要四十文,如果您要喝羊肉汤,店里有八文、十二文、二十文三种规格,您要!”
“来碗二十文的羊肉汤!”
孙承宗其实也没有想到永明城的羊肉汤居然这么便宜,要是放在京城,生羊肉就要四十文一斤,熟羊肉是八十文,甚至有的卖到一钱银子。
他没有想到这里的物价居然远比京城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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