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殿上,并没有为宗门上使到访而准备的居所。
以持统与宗内的关系,根本不曾预期宗里会有真人到访,更不打算对来客以礼相待。
燕澄顺理成章地将持统的居所让出供素筠居住,此地好歹曾为真人所居,也不算得是对素筠的不尊重。
诸事商议既毕,燕澄恰到好处地告辞。
大殿之上,只余素筠坐在持统曾经躺卧的位置,双目流淌之光宛如月色璀璨。
半晌,她微微抬眸,望向虚空中浮现而出的清光身形,笑道:
“道友见过那女修了?”
持阳真人的身影缓缓呈现出清晰轮廓,面容清秀却峻冷,绽放白芒的双瞳唯有漠然。
自从于与燕横眉一战中舍却法体而去,这修士便一直以近似灵修的形态存在于世。
【清阳】一道为太阳纯净之光,容不得夺舍转世之事,这并非是得到【幽语钟】就能解决的问题。
时至此刻,持自己看透,宗里早从他踏足修行之初便已算计得明明白白,教他即便成了真人,也无福消受【幽冥】一道道承。
他倒也不介意以元神之躯存世,这状态虽是无法再进一步,可宗内本就没有【清阳】一道的其余传承,肉身也就变得可有可无了。
此刻听了素筠的问话,持阳嘴角微微上翘,眼里却没几分笑意:
“以尸修的标准而言,她的资质还算不错。”
“如若生在海峡对岸的那些仙族里头,也不是没有抱丹的可能。”
“只不过她既修了【望光棱】,宗里想必并不乐见她尝试突破。”
“否则到时不论成败,采集【大日煌阳金精】之事也必然受阻。”
持阳的语气显得颇为冷淡:
“以她的出身而论,能够筑成仙基便不错了,她不该再有多余的奢想。”
而他,自然也没有责任去满足白裳对道途的追求。
只是换作在平时,他本不会对素筠道出这如同解释般的言语。
兴许是见证了持统的结局后,身为玄塘道脉最后一位真人,又是同样因着修行了前路断绝的【清阳】而活至今日,持阳心底难免有物伤其类之感。
素筠面无表情:
“南方修士深受儒教荼毒,把血缘瞧得极重,自家的后辈明知是没有资质的,也要花费海量资源将他们堆上抱丹。”
“像这样子的所谓真人,你我杀之如猪狗。”
太阴仙宗在资源分配上,讲究的是绝对的高效。
若然同一份资粮给予资质更高者,产生的效益更大,有什么理由非得花费在平庸之辈身上?
因此在仙宗,每一位能成为抱丹真人的修士均非庸才。
宗门也绝不会在对他们的资源供应上有所吝惜,功法、术法、灵宝应有尽有。
素筠与仙宗宗主并无血缘关系,全凭一己天赋努力压过千万人而得今日地位。
对于生来弱小之辈,她不抱半分同情:
“这燕澄的性情倒是不似姬氏,对下修颇有怜心。”
“我本提议他将用不着的尸修尽数处理掉,他竟说尸材虽无大用,终归是宗门的资源,极力说服我留着这群活尸的性命。”
她笑了一笑:
“就像以为我会为着一群活尸的生死,而与他争执一般......简直天真得可爱。”
持阳淡然说道:
“这至少说明他不是三宗派来的卧底,不然何来这份怜心?”
“反正宗里本不在意这干活尸的生死,道友不愿留着它们,也只是因着不想滋养地底下的那玩意而已。”
“【镇幽娘】......真是个土气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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