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统转过身来望向这座下首徒,眼中少有地带着些真情实感的笑意:
“似乎从一开始,你便没觉得能成功逃出雾海。”
“当一众同门四散奔逃,你却是选择藏身于殿上,莫非你竟以为能瞒过为师的耳目吗?”
钟天缨微微一笑:
“我只是对各位师弟妹抱有信心而已。”
持统说道:
“本座可不认为,你会把存活的希望寄托在一众同门身上。”
“是燕澄给了你信心......无论是你还是盛兰,似乎都把他看作是宗里用作对付我的棋子。”
他往后一拂长袖,玄殿黑沉沉的穹顶倏然放亮,主棺上方,一口棺材悬停不动。
棺中躺着的,正是双目紧闭,脸容全无血色的燕澄。
只听得长生殿主轻声道:
“事至此刻,你仍认为他会是你等的希望吗?”
钟天缨竟然仍是神色不变:
“师尊自有师尊的手段,弟子再怎么样,也不至于会认为一位筑基初期便能逃出师尊的魔掌。’
“弟子是仙宗修士......在我仙宗,何曾有将生死大事寄望于他人的道理?”
持统微笑:
“能看得透这点,你至少比盛兰强得多。”
钟天缨嘴角微动:
“师娘在您身边的光阴,可比我们这些真传加起来都长得多。”
“在您眼中,她却始终算不上在你身上学到过什么吗?”
持统摇头:
“人与人的天赋禀性是不同的,贵为真人之妻,所修仙基又不在北麓诸大人所须之列,使得她从不曾亲身体会过宗门内遍地荆棘之处境。”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结果,便是总会误以为自身处于安全之中,继而不合时宜地生出怜悯之心。”
他素来城府深沉,绝少表露真实情绪。
唯独在盛赞眼前这位座下首徒之时,总是不吝表露欣赏之情:
“本座座下真传五人,天囚少断、天鎏浮躁、天宁短视、天豫多思,论起成道所须的心性,其实是均有不足的。”
“唯有你,总是清醒冷静,绝少为一时喜怒所困,亦未因小利而损身,沉着淑慎,收放自如。”
“五人之中,唯有你曾让本座真心视你为衣钵传人。”
“即便是本座,若非到了不得不为的时刻,亦不会牺牲汝等作我续命之丹。”
他的语气显得颇为诚恳。
的确,此时此刻,他有什么说假话的必要呢?
钟天缨却只是笑着:
“同样的一番话,师尊至少还曾向二师弟说过吧。”
持统摇头说道:
“【冢中骨】前途断绝,怎能与为师为你挑选的【莽盗焰】相比?”
钟天缨收起了脸上的笑意。
如果说持统的百句言语中唯有一句可信,那就必然只有这一句。
五位真传修行的仙基之中,她的【盗焰】无论是来历还是底蕴,显然均是最顶级的。
若然只是为着养出一位火行仙基充当丹材,何必给她这般上乘的功法呢?
她向来看得通透,若然自己修行的不是这道在家里看来也堪称前程无量的仙基,宗里本不会赐下功法灵火,给她一个尝试突破的机会。
她的嘴角微微上翘起来:
广告位置下